一炷香,两炷香,三炷香……旷野上只余下马蹄轰鸣、金铁交击之声,斛律光率部反复凿击。
可那道青黄色的盾墙竟似扎根于大地一般,始终岿然不动。
他心头剧震:早知南梁有重甲步兵,却未料其坚韧性竟至如斯地步!数百精骑冲得人困马乏,连盾墙的一角都未能撕开!”
要是放在早几年以前萧衍当政的时候,这军队是全然没有这样的战斗力的,如今南梁亦是改革军制,推行府兵制,这些士兵能够这般坚守,除了是保国抗敌,当然还有就是能够凭借军功建功立了。
眼见再冲下去亦是徒劳,斛律光狠狠勒住马缰,沉声喝道:“撤!”
骑兵旋即调转马头,扬尘而退。
杜僧明立在阵前,眼见北齐骑兵远去,方才抬手示意手下士兵休整,梁军这边等了许久,也不见北齐再派骑兵过来,随着天色逐渐变暗。
收到军令的杜僧明,开始下令全军按梯次后撤,一千五百重甲步兵随即分为三列,后队变前队,交替掩护着朝营寨方向稳步退去,盾墙始终保持着完整的防御态势。
暮色四合,芍陂大营的中军帐内烛火摇曳,案上摊开的淮西舆图被灯影映得明暗交错。
陈霸先、杜僧明、侯瑱等将围坐议事,帐外巡夜士兵的甲叶碰撞声隐约传来,显然谁也不敢放松警惕。
杜僧明作为白日接战的将领,率先沉声道:“伪齐鲜卑铁骑果然名不虚传。白日我率部与他们对峙三炷香,虽堪堪抵住冲击,可一千五百重甲步卒中,折损了一百多人切多有负,而且多是被铁骑冲力震伤,或是盾墙缝隙中被流矢所伤。若不是我军多披两层甲胄,恐怕伤亡会更大!”
陈霸先听到后只是点头道:“已是难得。若非陛下不计损耗,将建康武库的甲胄尽数优先拨付我军,你这一千五百人能这般从容的应对伪齐的骑兵吗!”
帐内众人闻言皆默然。此次大战,萧大器根本未曾吝惜武备,将建康武库中囤积的札甲被尽数搬出。
普通士卒尚且着单层甲胄,而这支先锋精锐,更是人人配备双层札甲,甲片叠压密不透风,硬生生将步兵的防御力提至极致。
南梁骑兵远逊北齐,萧大器早料到此节,便索性在重甲步兵身上孤注一掷;故而得知陈霸先西行拒敌,他第一时间便将武库最好的甲胄、最坚的盾牌尽数调拨过来,才算让这支步军有了硬撼铁骑的底气。
另一边,北齐军帐内,斛律光躬身将白日战况一五一十禀明,将南梁步兵防御周密之事尽数告知给高洋以及军中将领。
高洋听罢,指尖捻着腰间玉带,发出一声冷嗤:“没想到,南梁这两年竟偷偷下了这般功夫,朕的五百鲜卑铁骑,竟连他们的阵脚都没能撕开。”
斛律金连忙拱手劝慰:“陛下莫忧。我军连日疾行赶路,将士们已露疲态,加之南梁以逸待劳,又恃重甲固守,今日未能建功实属寻常。待将士休整完毕,再寻战机便是。”
高洋缓缓颔首,目光扫过帐外沉沉夜色,语气沉了几分:“这点道理,朕岂会不知。看来对面这块骨头,远比预想的硬。
传朕令,全军在此扎营休整,斥候四出探查南梁布防;若连芍陂这道关都啃不下,东进钟离、直取淮南更是妄想。”
斛律金、唐邕、薛延陀等将领纷纷起身拱手称是!
随着众人退出帐外,帐内只余下高洋望着芍陂军营的方向,眸色晦暗不明。
另一边的荆襄都督府的军议厅内,萧大心与王僧辩等人正在举行军议。如今巴蜀已然与西魏开战,淮南那边也是,局势依旧迷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