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拔仁早被这阵仗吓得魂飞魄散,趴在地上连连磕头,说话都打起了结巴:“启……启禀陛下,莫……莫要信那些北方蛮子的鬼话!
他们……他们不过是觊觎我大齐疆土,
故意找个由头南下劫掠!臣……臣一心为国,怎敢……怎敢有误陛下的差事啊!”
他语无伦次的辩解,在满殿的死寂里显得格外刺耳。高洋冷笑一声,眼神阴鸷如刀,直直剜在贺拔仁身上,殿内的空气,瞬间又冷了几分。
这时御史崔暹手持一卷奏折,言辞激烈的言道:“太保此言,莫非还想狡辩?
启禀陛下,臣已查获切实证据,太保次子贺拔怀信,早在恒州便私自勾结商贾,
兜售陛下御赐柔然的良马,那商贾已然招供,亲口指认贺拔怀信曾对他言明:【此乃大齐御马,非足量金银,断不可得。】”
话音刚落他又呈上一卷墨迹清晰的供词,高声道:“商贾供词在此,所贩御马亦悉数缴回,人证物证俱在!太保,你还要抵赖吗?”
贺拔仁浑身一震,如遭雷击,脸上最后一丝血色褪得干干净净。他瘫软在地,嘴唇翕动着,竟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万万没想到,崔暹竟连恒州的旧事都查得如此透彻。
“竖子!逆贼!”
高洋见此情形,怒极攻心,猛地一脚踹翻身前御案,案上的玉圭、奏章散落一地:“贺拔仁!你竟为一己之私,匿御马、贩国宝,致柔然怨愤,引铁骑南下,使我大齐黎民遭兵祸之苦!朕若饶你,何以对北疆战死的将士!何以对天下苍生!”
贺拔仁眼见事情,急忙再度叩头带着哭腔说道:“陛下饶命!陛下饶命啊!臣……臣是一时鬼迷心窍,才犯下这等滔天大错!
念在臣早年便追随皇室,从龙起兵,鞍前马后、寸步不离地辅佐陛下成就大业,纵然没有功劳,也有这数十年的苦劳啊!还请陛下开恩,饶臣一条贱命啊!”
看着面前不争气的贺拔仁,盛怒之下的高洋长舒一口气言道:
“贺拔仁怙宠骄盈,罔顾国法,私匿御赐之马,贸鬻牟利,启边衅于外,构祸乱于内。罪不容诛,然念其开国微功,姑免死罪。
即杖之五十,削去安定郡王爵,贬为庶人,徙于北境戍堡,终身不得还朝!
其子贺拔怀信,通商蠹国,同罪论处,斩于市,籍没其家!”
话音落下,满殿文武噤若寒蝉,无人敢发一言。贺拔仁面如死灰,被禁军拖拽着往殿外而去,凄厉的哀嚎声渐远。
即便眼下处置了贺拔仁,终究是没法平息朔州城的烽火狼烟。
领军将军厍狄干开口道:“启禀陛下!柔然铁骑猛攻朔州,城防已然岌岌可危!眼下当火速领兵北上驰援,若朔州城破,柔然人便可长驱直入,席卷并州,届时我大齐腹地危矣!”
斛律光,此时是正三品的卫将军,鉴于他的老爹战死于淮西,高洋为了表示对于斛律家的重视,追封了斛律金为咸阳王谥号“忠武”,如今斛律金承接了他老爹的爵位。
他这时沉声道:“领军将军所言虽急,却需审时度势。如今我大齐兵力分散,南线兵马需驻守彭城 以防南梁,西线大军要扼守蒲津抵御西魏,更遑论北线边境还有突厥异动,虎视眈眈。眼下能即刻调动的兵力,实在捉襟见肘啊。”
这话一出,殿内顿时一片沉寂,文武百官面面相觑,无人能想出万全之策。
高洋负手立在丹陛之上片刻后,他猛地抬眼,眸中闪过一丝狠厉的锋芒,朗声道:“传朕旨意!邺城禁军之中,鲜卑精锐一万,由朕亲自统领,星夜北上!再传敕令,命晋阳护军、绥镇守军即刻整兵,三日后于恒州会师!朕要亲赴北疆,亲手碾碎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草原蛮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