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强压下心中的抵触,再次躬身拱手:“大梁皇帝厚爱,竟如此器重外臣,还愿破格提拔,这份恩宠,外臣愧不敢当。
只是……是,外臣世代生于齐地,蒙我朝廷养育之恩,实在……实在恕外臣难以从命。”
那几句“恕外臣”说得磕磕绊绊,尽显他此刻的两难与窘迫。
陈霸先与杜僧明脸上的笑意,闻声瞬间褪去,周身的气息也骤然沉了下来,方才的几分热络荡然无存,只剩满脸严肃。
杜僧明性子本就刚烈,当即向前一步厉声道:“唐将军!我大梁皇帝仁慈,我二人亦是以礼相待,你这般拒人于千里之外,莫不是要不识好歹?
若非陛下有旨,念你是员良将,留你一条性命,你当我等当年在淮上战场,不敢取你项上人头吗?”
唐邕见状,连忙连连摆手:“不敢!杜将军息怒,外臣绝非此意!外臣受我朝皇帝龙恩,身为将士,岂能轻言变节?
更何况,我的家眷尽数留在北地,如今生死未卜,我若在此江南水乡安享荣华富贵,置北地家眷于不顾,便是不忠不义,这般富贵,又让我如何能安心受之啊!”
陈霸先闻言,眸色微动,却并未再多言。他与杜僧明对视一眼,陈霸先当即沉声道:“既然唐将军心意已决,我二人亦不再多劝。你便在此小院中,好生思量几日吧。”
说罢,二人转身便要向外走去。
唐邕心头一慌,连忙快步上前想要拦下陈霸先两人:“两位将军留步!还请两位将军,替外臣再向大梁陛下言语一二,求陛下网开一面……”
然而,他的话语终究是晚了一步,陈霸先与杜僧明脚步未停,径直走出了小院,未曾回头半句。
二人离去后,守在院外的士卒当即上前,将小院与外界彻底隔绝开来。
这方不大的小院,又重新陷入了往日的死寂,空荡荡的屋内,终究还是只剩下唐邕一人。
陈霸先与杜僧明刚踏出小院门便见门外阶下立着数道身影,为首者正是大梁皇帝萧大器。
方才小院内三人的对话,萧大器在外边已然听到,
陈霸先连忙快步上前两步拱手道:“陛下,这伪齐将领当真是不识抬举!我大梁以礼相待,陛下更是不惜许以爵位兵权。
他却执意拒降,何必还要留着这般顽固之徒?依臣之见,杀了他,既能正军法,亦可提振我大梁全军士气!”
杜僧明亦在旁躬身附和,
萧大器只缓缓抬起手说道:“兴国啊,你可知,这唐邕在伪齐也非寻常将领。他在军中深耕多年,威望甚高,便是在伪齐朝堂之上,亦有几分影响力。
你说得没错,杀了他,的确能解一时之气,也能稍稍提振我大梁士气。此人是朕登基以来,抗击伪齐第一次俘获如此高阶的伪齐将领。
如今朕已然定下北伐中原、收复故土之志,北伐一事,从来不止是疆场之上拼刀剑,我大军的锋芒的是底气,而伐交的智谋,亦是胜券。
刀剑可破敌阵,人心可定四方,这唐邕今日虽拒降,未必明日仍执念不改。
说不定日后,他便能成为我们北伐路上,一枚至关重要的棋子,甚至是一大助力啊。”
陈霸先闻言,心头一震,停下脚步再度躬身:“陛下远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