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将垂首不敢言,残兵们闻言,只得咬着牙继续搬石填沙,可沙袋投下去便被水浪卷走,不过是杯水车薪。
城外高坡上,宇文泰望着城内乱象,转头对身旁于谨道:“思敬,六日浸泡,平阳城垣已朽,守兵士气丧尽,今日便是破城之时!”
于谨躬身应道:“太师所言极是,我军将士已蓄势待发,只待太师下令!”
宇文泰当即拔起佩剑,指向平阳城头,扬声高呼:“大魏儿郎听令!破城者赏千金、封千户!随我冲锋,踏平平阳!”
言罢,他翻身上马,手持丈八长矛,一马当先冲向坍塌的城墙豁口,身后数万大军紧随其后,喊杀声震彻云霄。
宇文泰身先士卒,踏着结冰的水滩冲上豁口,长矛横劈竖挑,数名北齐守兵应声倒地,枪尖寒芒闪过,又刺穿一名守兵的铠甲。
西魏将士见状士气大振,顺着豁口蜂拥而入,与北齐守兵展开惨烈巷战。寒水混着血水,在地面凝成暗红的冰渍,兵刃相击的脆响、将士的嘶吼交织在一起。
綦连猛提枪亲赴前线,枪尖寒光闪烁,接连斩杀十数名西魏兵,甲胄上冰水与血水交融,结了一层厚厚的冰壳,他浑身浴血,却依旧目眦欲裂。
可守兵连日冻饿疲惫,早已寡不敌众,身边亲卫接连倒下,他自己也身中数矛,长矛死死扎在地上,撑着摇摇欲坠的身躯。
宇文泰勒马立于他身前,见其仍不肯倒下,沉声道:“綦连将军,平阳已破,你忠勇可嘉,若降我大魏,我必奏请天子,封你高官,永享荣华。”
綦连猛仰头大笑,笑声凄厉,震得血水从嘴角溢出:“宇文泰!我乃大齐臣子,岂有降伪魏之理!城破人亡。本就是守将本分!”
言罢,他猛地拔起腰间佩剑,横剑自刎,鲜血喷溅在结冰的地面,瞬间凝住,身躯却依旧挺立,怒目圆睁。
平阳城终破,满城寒水残垣间,尽是断甲残旗。宇文泰望着綦连猛的尸身,沉默片刻,对左右道:“真忠勇之士,以国公之礼厚葬,勿伤其麾下降兵。”
西魏五万大军沿黄河南岸官道浩荡东进,烟尘蔽日,剑指汜水关与虎牢关,此时西魏大军,驻扎在巩县。
此刻军阵的主帅大帐内,李弼捏着一封加急军报,抬眼对身旁的副元帅尉迟迥沉声道:“看来这南梁也并非不堪一击的废物,竟来得这般快。”
尉迟迥跨步上前接过军报,快速扫过几行字,抬眸应声:“领兵的是王僧辩,那便不足为奇了。”
军报上的字迹墨色尚新,已然写得明明白白:南梁大军已然攻破颍阳,随即挥师北上,正朝着巩县疾行而来。
那正是西魏大军此刻要据守的东进要道,巩县乃洛阳东出至虎牢关的咽喉节点,谁先掌控此地,直取虎牢关的主动权。
帐内一时静了几分,唯有帐外隐约的马蹄声与军士传令声传来。
李弼的目光落向舆图上巩县的位置,沉声道:“他们拿下巩县,下一步便是图谋虎牢关。”
此时的巩县之东,平野旷阔,秋草半枯,风卷尘沙漫过荒原。两道烟尘自东西两方滚滚而来,各擎一面大旗遥遥相对,
西魏阵前“蔡”字旗猎猎作响,南梁军中“王”字旗迎风舒展,五百西魏铁骑与五百梁军步骑,在这片无遮无拦的平野上骤然对峙,空气里都凝着肃杀的寒意。
蔡佑勒马高坡,明光铠映着日光泛出冷芒,他抬眼扫过数里外那面陌生的旗帜,沉声对身侧副将道:“前面是南梁军队的前哨吧?”
副将眯眼眺望片刻,点头应道:“看着对面的旗帜:“看着对面的旗帜当是如此。”
蔡佑眉头微挑,望着那越来越近的烟尘,又道:“对面来的好快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