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春闺梦幻(1 / 2)

任风遥头一回被人这般劈头盖脸地“教育”,心里头像是打翻了调料铺子,五味杂陈。

最无奈的是,这番“教育”,他还非得虚心接受。顾先生的理由,端的是光明正大,无可辩驳:“天下兴亡,匹夫有责。你既自诩‘志在经世济民’,在男女伦常上便须以身作则!你若自身都视礼法如无物,又如何教导众人?如何让人信服你口中那套新秩序、新世道?!”

顾炎武甚至掷地有声地责诘他这个“渣男”:“男女无别,内外无防,人欲横流,与禽兽之境何异?!”

这穿越穿的,别人到了明朝,随便杀人放火玩女人,打清军都像打小怪兽,设立国体就如喝水吃饭般简单。到了自己,仅仅和心爱的女人上一次床,都差点成了“禽兽”!难道,我们穿越的不是一个大明?!

任风遥能确定,倘若自己只是个小老板,做点寻常买卖什么的,不扯什么救国救民的大旗,估计就算自己组织个“禽兽帮”,顾先生恐怕都懒得抬一下眼皮——因为那时,自己德行的好坏,与“天下”无关了。

可现在,不行了。自己成了一方领袖,“公众人物”,这“私德”便不再仅仅是私事。所谓“事功与德行,犹如车之两轮”,“君子务本,本立而道生”。顾炎武这是要把他塑造成大明的“道德标兵”、“圣人楷模”。

唉,做名人难;做明朝的名人,更是难上加难。

——

任风遥还在暗自矫情,觉得被礼法板住了身子,失去了“自由”。他却不知,那还有“失身”的那!

雨遥要比他痛苦的多了——人家失去的,是女人最宝贵的“贞节”与“清誉”。

雨遥没有出门,在窗前一坐便是一整天,身影几乎凝滞。

昨夜抵死缠绵的欢愉,如炽热的烙印,让她心悸神摇。

可是,自任风遥一走,那令人眩晕的热度迅速退潮,取而代之的,是漫上心头的冰冷恐惧与迷茫。

她虽是农家女儿,却也读过《女诫》、《内训》,深知“男女授受不亲”,“贞静幽闲”才是女子的本分。因此,那残存的肌肤之亲的颤栗越是真实,传统礼教铸就的无形枷锁便收得越紧。

她失贞了。

在没有三媒六证、没有父母之命的情况下,她就把自己完完全全交给了遥哥哥。

快乐是真的,他温柔凝视的眼神、坚实温暖的怀抱,此刻回想,仍令她耳根发热,浑身发软。

可这快乐越是真切,那“无德”、“失礼”的罪疚感便越是沉重。她仿佛已看见旁人指点的目光,听见那“不检点”、“无廉耻”的窃窃私语,如影随形。

更深的恐惧是:遥哥哥……已经得到了全部的她,往后,还会如从前那般珍之重之吗?自己这般“轻贱”,还值得他珍惜吗?

这念头将她拖入自厌与自怜的泥沼,只觉得自己的名节与前路,都一同沉入了望不见底的黑暗。一整天都心神恍惚。

女子心底那卑微的“联想”又开始蔓延:遥哥哥早已不是山寨里那个少年了。他是朝廷钦封的伯爵,是提督一省军务的钦差大人……我呢?一个无父无母的农家孤女,如今还……还失了礼法。他……还会在乎我吗?还会要我吗?

想到此处,泪水再无声地滚落。生出一种近乎绝望的自我安慰:或许……遥哥哥还能念些旧情。若我往后尽心侍奉,或能得个妾室的名分,余生也算有个依靠——至于“正妻”、“主母”?自他受封爵爷那日起,自己早就没有了此等念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