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日,天色将明未明,龙惊墨打包行装准备出宫。苑外却传来一阵不同寻常的脚步声,急促而带着威仪。
圣旨到——龙氏惊墨接旨!
龙惊墨心头一凛,迅速整理衣冠,跪地接旨。来的并非太后宫中的内侍,而是御前的人。这个时候,皇帝为何会突然下旨?
传旨太监声音尖细,宣读的旨意却让龙惊墨心底寒意骤生——皇帝召她即刻前往养心殿见驾!
皇帝为何突然要见她?联想到昨日永宁公主等人前来刁难未果,龙惊墨立刻意识到,这恐怕是柳贵妃的手笔。昨日在她这里吃了瘪,今日便直接捅到了御前!
她沉默地跟着引路太监走出静心苑,穿过重重宫墙。行至御花园附近时,前方引路的太监忽然停下脚步,侧身让至一旁。
只见小径尽头,一个身着素雅宫装的少女正低头缓步而来。那少女约莫十三四岁年纪,身形纤细单薄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面容清秀却带着几分病态的苍白,眉眼间笼着一层挥之不去的轻愁与怯懦。她衣着虽整洁,料子却明显不及永宁公主华贵,发间只簪着一支成色普通的白玉簪,身边只跟着一个同样沉默拘谨的年长宫女。
龙惊墨猜测,这位定是已故元后所出的嫡公主夜凤梧。宫中皆知,元后当年生她时难产而亡,皇帝因此认为这个女儿不祥,自幼便不甚待见。虽有太后怜其孤苦,偶尔照拂,但太后常年居于慈宁宫吃斋念佛,能给予的关怀也有限。这位嫡公主在宫中的处境,比龙惊墨想象的还要艰难。
她停下脚步,垂首侧立一旁,让出道路。
嫡公主走近,抬起眼,目光与龙惊墨短暂相接。那眼神清澈,却带着与年龄不符的沉寂与小心翼翼,仿佛受惊的小鹿,一触即离。她微微颔首,算是回礼,并未多言,便带着宫女默默离去,背影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孤寂。
那一瞬间的对视,龙惊墨却仿佛看到了深宫之中另一个更加无助的灵魂。这位嫡公主,因母亲的死而被亲生父亲厌弃,在这吃人的后宫中挣扎求生,与她在龙府被至亲算计、孤军奋战的处境,何其相似。
引路太监低声催促,龙惊墨收回目光,继续前行。心中却因这一面之缘,更添几分对这深宫冷暖、世态炎凉的体悟。
养心殿内,气氛肃穆凝重。
龙惊墨垂首跪在冰凉的金砖地上,能感受到上方投来的两道目光。一道威严深沉,带着帝王独有的压迫感,属于当今天子。另一道,则锐利如针,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怨毒与冷意,来自侧方坐着的柳贵妃。
臣女龙惊墨,叩见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叩见贵妃娘娘。她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显得格外清晰平静。
抬起头来。皇帝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势。
龙惊墨依言抬头,目光依旧恭敬垂落,不敢直视天颜,却能看清端坐在龙椅上的皇帝,年约四五十,面容威严,眼神深邃难测。而一旁的柳贵妃,今日装扮得格外华贵,看向她的眼神却如同淬了毒。
龙氏,皇帝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贵妃向朕禀报,你昨日在静心苑,对永宁出言不逊,态度倨傲,可有此事?
果然!龙惊墨心中冷笑,柳贵妃颠倒黑白的本事果然一流。她昨日分明是受害者,严嬷嬷可以作证,到了贵妃嘴里,却成了她出言不逊态度倨傲!
她尚未开口,柳贵妃便抢先一步,声音带着委屈与愤慨:陛下,您定要为宁儿做主啊!宁儿不过是好心去看望她,念及她即将嫁入王府,想提点她几句规矩,谁知她非但不领情,还言语顶撞,说什么……说什么边关长大,不懂京中规矩是理所当然,简直岂有此理!这分明是藐视天家,不敬公主!她刻意模糊了永宁公主带人上门挑衅的事实,只揪住所谓的大做文章。
皇帝闻言,眉头微蹙,目光再次落在龙惊墨身上,带着审视。
龙惊墨深吸一口气,知道此刻绝不能慌乱,也不能直接与贵妃争辩。她以额触地,声音清晰却不卑不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