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黑暗、窒息。
意识如同断线的风筝,在无边无际的冰冷与混沌中沉浮。
刺骨的寒意仿佛要冻结灵魂,四面八方都是粘稠而沉重的压力,带着浓烈的腐朽与死亡气息,疯狂地试图钻入每一个毛孔。
秦晚感到自己在下坠,又像是在无边的黑暗水域中随波逐流。
耳边是沉闷的水流呼啸声,间或夹杂着朔风模糊的嘶吼和阿莱痛苦的呛咳声。
腰间那只手如同铁钳般牢牢抓着她,带来一丝微弱却坚实的依靠。
不能死在这里……夜烬……夜烬还在上面……
这个念头如同黑暗中闪现的一点火星,瞬间点燃了她求生的意志。
濒临溃散的精神力被强行凝聚,沉寂的天医令似乎感应到主人强烈的求生欲与守护执念,猛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温润光芒!
那光芒并不炽烈,却无比纯净坚韧,如同黑暗深渊中一盏不灭的孤灯,瞬间驱散了侵入她体内的死寒与邪秽,稳住了她即将消散的心神。
同时,一股柔和而浩瀚的信息流涌入她的意识——并非具体的法诀或知识,而是一种源自生命本源、对“净化”、“守护”、“生机”的深刻理解与共鸣。
在这股力量的支撑下,秦晚艰难地睁开眼。
四周依然是绝对的黑暗,但天医令的光芒让她勉强能“感觉”到周围数尺内的情形:他们似乎正在一条狭窄、湍急、冰冷无比的地下暗河中随波逐流!
河水漆黑如墨,散发出比上方死水更加浓郁的邪秽与古老沉寂的气息。
朔风紧紧抓着她,另一只手似乎还拽着阿莱,三人在激流中载沉载浮,不断撞击着两侧湿滑坚硬的岩壁。另一名“暗刃”成员不见踪影,凶多吉少。
暗河的水流力量极大,且方向不断变化,根本无法自主控制方向。
秦晚只能尽力蜷缩身体,减少碰撞,同时将天医令的光华稍稍外放,形成一个极小的、脆弱的净化气场,勉强护住自己和紧挨着的朔风、阿莱,抵抗着河水中无孔不入的侵蚀。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一瞬,又仿佛永恒。就在秦晚感到天医之力即将再次耗尽,那净化气场摇摇欲坠之时,前方突然出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不同于绝对黑暗的……幽蓝色光芒?
那光芒来自暗河前方的拐弯处,朦朦胧胧,如同鬼火,却带着一种奇异的、令人心神微定的宁静感。
水流也似乎平缓了一些,将他们缓缓推向那光芒所在。
拐过弯角,眼前景象豁然一变。
暗河汇入了一片相对开阔的地下湖。湖水并非纯粹的漆黑,而是呈现出一种深沉的、近乎墨蓝的颜色,水中悬浮着无数细密的、散发着幽蓝色微光的颗粒,如同夜空中的星辰倒映水中,将整个地下湖映照得一片朦胧梦幻。
湖水异常平静,几乎不起涟漪,水面之上,是高不可及、隐没在幽蓝光晕中的穹顶石壁。
而最令人震撼的是,在湖泊的中央,矗立着一座……岛屿。
那并非天然形成的岛屿,更像是一座建筑的顶部,或者说是某座巨大殿堂的穹顶,因为地质变迁或水位上涨,半淹没在这地下湖中,露出水面的部分形成了一个方圆数十丈的平台。
平台由一种洁白如玉、却又隐隐流转着淡金色光泽的奇异石材构成,与周围阴森的环境格格不入。
平台边缘,立着几根残缺但依然挺拔的、同样材质的石柱,柱身上雕刻着复杂而精美的云纹与古老符文。
更引人注目的是,在平台中央,似乎有一个小小的、由洁白石材垒砌的圆形祭坛,祭坛上空无一物,但在幽蓝水光的映照下,隐约能看到祭坛表面刻着一个极其繁复玄奥的图案,与血珀诅咒符文、废墟祭坛图案有几分神似,却更加宏大、古朴、中正平和,不带丝毫邪气,反而隐隐散发着安抚灵魂的韵律。
“这里是……”朔风喘息着,勉强支撑着身体,警惕地环顾四周。阿莱已经半昏迷,被朔风拖拽着。
“先上岸!”秦晚声音沙哑,指向那座洁白的平台。她能感觉到,这座平台散发出的气息与天医令隐隐共鸣,纯净、古老、带着治愈与守护的意味,与周围的死寂邪秽截然不同,仿佛是这片黑暗深渊中唯一的净土。
三人奋力游向平台。靠近后才发现,平台边缘有石阶延伸入水中。
登上石阶,脚踏实地的那一刻,一股温润平和的气息立刻从脚下传来,驱散了他们体内的寒气与不适,连精神上的疲惫和惊悸都缓解了不少。
秦晚立刻检查阿莱的伤势。他后背的淤伤更重了,内腑震荡加剧,且在水中长时间浸泡和邪气侵蚀下,体温很低,气息微弱。秦晚迅速取出天医令中最好的伤药和内服丹药,辅以天医之力为他疏导经脉,稳定伤势。
朔风也受了些内伤,且内力消耗巨大,脸色苍白,但他强撑着持刀警戒。
秦晚自己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精神力几近枯竭,身体多处擦伤瘀伤,冰冷刺骨的感觉尚未完全驱散。
但她强迫自己保持清醒,快速处理了朔风的伤势,然后才开始调息。
天医令悬浮在意识中,光芒比之前黯淡了许多,但依然稳定。
它似乎与这洁白的平台产生了某种共鸣,一丝丝温润平和的能量正缓缓从平台通过她的双脚汇入体内,滋养着她干涸的经脉和耗损的精神。
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
待伤势稍稳,精力恢复些许,秦晚站起身,开始仔细打量这座奇异的平台。
平台上的石材触手温润,似玉非玉,似石非石。那些雕刻的云纹与符文,她一个也不认识,却莫名感到一种浩大、苍茫、神圣的气息,与天医令传承中偶尔流露出的上古韵味有些相似。
平台中央的圆形祭坛,直径约一丈,表面那个繁复的图案在幽蓝水光下若隐若现,仿佛蕴含着某种天地至理。
她走近祭坛,天医令的共鸣感更加强烈。她下意识地将手轻轻按在祭坛边缘,一缕微弱的天医之力小心探入。
“嗡……”
祭坛表面的图案骤然亮起一层极其柔和、纯净的白色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