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石柱高的有十余丈,矮的只有一人多高,形态各异,有的像利剑直指天空,有的像巨兽蹲伏,更多的则是扭曲怪异的形状,仿佛被某种力量强行塑造成这样。
石柱表面布满了风蚀的纹路和青黑色的苔藓,在雾气中若隐若现,给人一种阴森压抑的感觉。
秦晚没有贸然进入石林。她先绕着边缘走了小半圈,仔细观察。
石林内部的雾气比外面更浓,能见度极低。而且她注意到,石柱的排列似乎暗合某种规律——不是天然形成的杂乱无章,更像是人为布置的阵法。
更让她警觉的是,在几根石柱的根部,她看到了新鲜的、暗红色的血迹。
“有人在这里受伤,或者……死了。”秦晚轻声说。
朔风将阿莱轻轻放在一块岩石后面,用枯叶和藤蔓做了简单的遮掩。然后他持刀护在秦晚身侧,两人一前一后,悄无声息地踏入石林。
石林内部的光线很暗,浓雾让一切都显得朦胧而扭曲。
秦晚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在实地上,避免发出任何声响。她的目光锐利地扫过每一根石柱,每一处阴影。
走了大概三十多丈,前方突然传来微弱的声响。
像是……呻吟?
秦晚和朔风对视一眼,默契地分头包抄。秦晚从左侧绕过去,朔风从右侧。两人借着石柱的掩护,缓缓靠近声音的来源。
那是在两根倾斜交叉的石柱之间,一个狭窄的缝隙里。
一个穿着黑袍的人蜷缩在那里,浑身是血,胸口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正在汩汩往外冒血。
他的黑袍已经破碎不堪,露出性纹身。
秦晚停在五步之外,没有立刻靠近。
那人的意识似乎已经模糊,嘴里不停念叨着什么。秦晚凝神细听,断断续续的字眼飘入耳中:
“……怪物……不是……不是人……”
“……眼睛……好多眼睛……”
“……救……救……”
秦晚眉头紧皱。她小心地上前一步,用短剑挑开那人遮住脸的黑袍兜帽。
一张年轻而扭曲的脸露了出来,大概二十多岁,五官原本还算清秀,此刻却因为痛苦和恐惧而狰狞变形。
他的眼睛瞪得极大,瞳孔涣散,显然已经处于弥留之际。
秦晚蹲下身,指尖凝聚一缕微弱的天医之力,探入他体内。
下一刻,她的脸色变了。
这人的经脉里充满了狂暴而混乱的邪气——不是来自噬魂宗的功法,而是某种更古老、更阴冷、充满怨恨和疯狂的气息。
这股气息正在疯狂吞噬他的生机,同时也在侵蚀他的神智。
“你们在石林里遇到了什么?”秦晚沉声问道。
那人的眼睛转动了一下,似乎恢复了一丝清明。他盯着秦晚,嘴唇颤抖着,挤出几个字:
“……石……石像……活了……”
话音刚落,他的身体猛地一颤,七窍开始流出黑色的血。
那股诡异的邪气彻底爆发,秦晚立刻抽身后退——只见那人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皮肤变成青灰色,最后化作一具干尸,连骨头都酥脆断裂。
整个过程不过几个呼吸的时间。
朔风倒吸一口冷气:“这是什么邪术?”
“不是邪术。”秦晚盯着那具干尸,眼神凝重,“是被某种东西‘吸干’了。连魂魄都没留下。”
她站起身,环顾四周的石柱。那些沉默耸立的石柱在雾气中投下扭曲的阴影,仿佛随时都会活过来。
石像活了?
秦晚想起刚才探查时感受到的那股古老而疯狂的气息。
那不是噬魂宗的邪气,也不是“渊墟”里的死寂腐朽,而是某种……更接近“怨恨”和“疯狂”的东西。
“这石林里,恐怕不止我们和噬魂宗的人。”秦晚低声道,“先退出去,找另外的地方。”
朔风点头。两人快速退回到石林边缘,带上阿莱,准备离开。
就在他们转身的刹那——
“咔嚓。”
一声轻微的、像是石头裂开的声音,从石林深处传来。
秦晚猛地回头。
浓雾中,一根石柱的阴影似乎动了一下。
不是光影变化带来的错觉,而是实实在在的……移动。
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咔嚓”声接连响起,此起彼伏,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长眠中苏醒。
秦晚的心沉到了谷底。
“跑!”
她低喝一声,朔风背起阿莱,两人朝着与石林相反的方向狂奔。
身后,石林深处传来沉重的、石头摩擦地面的声音,还有某种非人的、低沉的嘶吼,在浓雾中回荡,越来越近。
雾隐山的第一夜,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