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界天煞殿,魔气沉沉,殿顶的魔晶灯散发着幽紫的光,映得殿内的人影都染上几分冷厉。
魔君端坐于玄玉魔座之上,指尖轻轻敲击着扶手,周身气压低得吓人。
他眼盲,却能敏锐地捕捉殿内每一丝气息的流动,唯独少了那一缕熟悉的、带着几分桀骜的女魔之气。
他薄唇轻启,声音里听不出喜怒,却藏着不容忽视的威压:“舒月呢?本座已经给足了她时间。”
斩月站在下方,身体微微一颤,眼神闪烁。
他攥紧了拳头,想把舒月贪恋红尘、不肯归来的实情说出来,可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他怕魔君盛怒之下,会直接取了舒月的性命。
就在这凝滞的沉默里,拂月上前一步,躬身道:“回尊上,虽说您已经给足了她时间,但想要彻底消灭李行乐绝非易事。那小子行事狡猾得很,这事急不得。”
魔君嘴角勾起一抹冷讽,空洞的眼眸转向拂月的方向,语气骤然变冷:“是吗?你可要知道,本座最讨厌欺骗我的人。”
话音刚落,殿内木架上的幻影珠突然亮起,澄澈的光球里,清晰地浮现出在海面船上的一幕——李行乐捧着默儿的脸,低头吻下去,两人相视而笑,眉眼间满是缱绻。
斩月心头一凛,知道再也瞒不住。
他咬了咬牙,沉声道:“不是时间不够,是她不舍。尊上,舒月的心,已经沉沦在李行乐的身上了。”
“轰!”
魔君周身的魔气瞬间翻涌起来,他抬手一挥,无形的力量如雷霆般砸向拂月。
拂月猝不及防,被狠狠甩在冰冷的地面上,撞得石壁都嗡嗡作响。
魔君化气为形,一道黑气凝成的锁链,猛地缠上拂月的手腕,将她拽得跪倒在地。
他的声音冷得像冰:“说,为何要帮她欺瞒本座?”
拂月的胸口被一把无声的巨锤狠狠砸下,剧痛袭来,她猛地喷出一口鲜血,染红了身前的地面。
她顾不上喉咙里的腥甜,挣扎着磕了个头,声音带着哭腔:“还请尊上饶命!属下之所以替她隐瞒,是因为……是因为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情同姐妹啊!”
“好一个姐妹情深。”魔君冷笑一声,语气里的嘲讽几乎要溢出来:“可你知情不报,按魔界律条,这罪行可不轻。”
拂月浑身一颤,垂下头,哑口无言。她知道自己理亏,无论说什么,都难逃罪责。
魔君掌心缓缓凝聚起一团浓郁的魔气,紫黑色的光芒在掌间跳动,带着毁天灭地的力量。
殿内的温度骤降,连斩月都忍不住屏住了呼吸。
可魔君盯着拂月颤抖的背影,眉头微蹙,终究是想起了这些年她鞍前马后的效忠。
他思量再三,掌间的魔气渐渐散去,化作一缕青烟,消散在空气里。
“看在往日你对本座效忠的份上,这次就饶了你。”魔君的声音缓和了几分,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拂月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连忙磕了个响头,声音里满是感激:“谢魔君不降罪!属下下次绝不再犯!”
“罢了,起来吧。”魔君抬手,那道黑气锁链便应声消散。
斩月连忙上前,扶起踉跄的拂月。
两人并肩站着,低着头,不敢有丝毫懈怠。
魔君靠在魔座上,冷哼一声,眼底掠过一丝杀意:“舒月啊舒月,本座倒是没想到,你真的敢背叛本座。你们说,本座该如何处置她?”
江边的晚风带着水汽,吹得人衣襟微扬。
近儿靠在一棵老槐树上,望着江面粼粼的波光,眼神空洞。
江风吹乱了她的发丝,她却浑然不觉,脑海里翻来覆去,都是那日山上月老庙的画面。
记忆里的天,是灰蒙蒙的。
她手里提着一坛烈酒,脚步踉跄地走到山庙前,抬头望着那块斑驳的匾牌——“月老庙”三个字,在她眼里格外刺眼。
她想起自己求而不得的执念,想起李行乐看向默儿时的温柔眼神,一股怒火猛地冲上心头。
她指着匾牌,骂骂咧咧道:“该死的月老!只会乱牵红线!这间害人无数的破庙,不要也罢!”
话音落,她指尖掐出一个法诀,一簇豆大的火苗从指尖窜出,轻飘飘地落在月老庙的木门上。
干燥的木头遇火即燃,很快,熊熊烈火便吞噬了整座山庙,浓烟滚滚,直冲云霄。
当月老匆匆赶来时,昔日香火缭绕的庙宇,已经化作一片冒着青烟的废墟。
近儿看到月老,脚步踉跄地走上前,一个趔趄,身体往前倾去。
月老眼疾手快,连忙伸手扶住她。
她靠在月老怀里,酒气熏天,嘴角却扯出一抹傻笑:“我放火烧了你的月老庙……你不会生我气吧?”
月老看着眼前的废墟,气得头顶都快冒青烟,头发丝都被烤得蜷曲起来。
可他看着近儿泛红的眼眶,到了嘴边的责骂,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压下心中的怒火,拍了拍她的背,声音温和:“不生气。”
这句“不生气”,像是戳破了近儿心里的堤坝。
她的情绪瞬间大爆发,积攒了许久的委屈涌上心头,带着哭腔喊道:“那你为什么要给行乐和那魔女牵红线?!我到底哪里比不上她?!”
月老叹了口气,伸手摸了摸她的头,眼神里满是无奈。
他欲言又止,最终只说了一句:“傻孩子,你只要记住,行乐最终还是你的。这一切都是天意,天意不可违啊。”
近儿怔怔地看着月老,不知不觉间,泪水已经爬满了脸颊。
她抬手,狠狠擦干眼泪,眼底却依旧带着不甘。
就在这时,一道火红的身影从远处走来,火鸟尊神落在她面前,目光沉沉地看着她。
“月老,他死了。”近儿的声音陡然变得悲愤,她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是魔君干的!我一定要亲手杀了他,为月老报仇!”
火鸟尊神的目光扫过近儿苍白消瘦的脸,心里清楚,这段时间她为了报仇,寝食难安,整个人都憔悴了不少。
他拍了拍她的肩膀,沉声道:“让我们把悲痛化作力量。只有振作起来,才有可能杀了他,给月老报仇。”
近儿抬起头,眼底闪过一丝决绝,语气坚定:“一定!”
热闹的街上,人来人往,叫卖声此起彼伏。
伏宗脚步虚浮地走着,一阵眩晕袭来,他一个踉跄,差点摔在地上。
他赶紧伸出手,扶住旁边的一根木柱子,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已经好几天没吃上一顿饱饭了,饥饿像一只无形的手,攥着他的胃,疼得他头晕眼花,连站都站不稳。
他望着街上琳琅满目的小吃,喉咙里一阵发干,却只能咽了咽口水——他身上,连一个铜板都没有了。
就在这时,一阵大风刮过,一张告示被吹得飞了起来,正好落在他的脚边。
伏宗弯腰捡起来,借着街边的阳光,眯着眼睛看了起来。
告示上写着,城东周府要招一名马夫,管吃管住,月钱还不少。
他攥紧了那张薄薄的纸,心里涌起一股求生的欲望。
经过这几天的饥寒交迫,伏宗终于明白了一个道理——身上没钱,是真的会被饿死的。
他小心翼翼地把告示折好,揣进怀里,定了定神,朝着周府的方向,一步一步地走去。
茂密的树林里,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点。
李行乐和默儿手牵着手,慢悠悠地走着,脚下的落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李行乐突然想起近儿,眉头微微蹙起,语气里带着几分担忧:“不知道近儿现在怎么样了,已经好几日没见过她了。”
默儿听着他的话,心里顿时泛起一阵酸意。
她猛地把手抽了回来,转过身,盯着李行乐的眼睛,语气带着几分质问:“你在牵挂她?”
李行乐看着她气鼓鼓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他伸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吃醋了?”
默儿心里的醋意还没消,却想起李行乐不喜欢无理取闹的姑娘。
她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扬起下巴,语气笃定:“不,我没有吃醋。因为你爱的人是我。”
李行乐看着她一脸自信的模样,心里顿时涌上一股暖流。
他突然觉得,自己之前在她和近儿之间的犹豫,简直是多余的。他笑了笑:“这么有自信?”
默儿笑颜逐开,眉眼弯弯,像极了林间的弯月:“当然咯!”
“默儿。”李行乐伸出手,再次握住她的手,十指紧紧相扣。
就在这时,一道柔和的光芒突然从两人的掌心亮起。
李行乐的手背上,缓缓浮现出一个金色的“人”字;默儿的手背上,对应着出现了一个黑色的“魔”字。
两个字挣脱掌心的束缚,飞到半空中,金光与黑光相互缠绕,相互吸引,朝着对方缓缓靠近。
可每当它们快要碰到一起时,就会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弹开,无论如何,都无法真正结合。
李行乐和默儿看着半空中的两个字,脸色渐渐沉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