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息量巨大,沈独听得十分专注,眉头时而紧锁,时而舒展,听到岩烈重伤昏迷时,眼中流露出深切的愧疚与痛楚,听到阵法成功、营地初具规模时,又显露出欣慰与惊叹。
当墨渊提到“虚空脉动”和“同步异动”时,沈独的神情变得极其严肃,他下意识地看向身旁静静悬浮的紫垣星梭,又闭目仔细感应了一下自己灵魂深处那枚仍在缓慢搏动、散发着苍茫气息的星种。
“那种‘脉动’……或者说‘韵律’……”沈独睁开眼,看向叶玄,眼中带着探究,“叶师弟,你能……再模拟一次吗?就像你唤醒我时做的那样。”
叶玄点点头,凝神静气,再次以灵魂和净化之力,小心翼翼地“弹奏”出他记忆中最清晰的那一缕共鸣韵律的片段。
韵律一起,紫垣星梭立刻有了反应,表面纹路微亮,发出低沉的嗡鸣。沈独则身体一震,灵魂深处的星种光芒明显波动起来,与那韵律产生了强烈的共鸣!他的脸上瞬间闪过痛苦、恍然、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悸动。
“是它……真的是它……”沈独喃喃道,眼神望向虚空,仿佛穿透了岩层,“这不是普通的能量波动……这是……‘星海之弦’的震颤。”
“星海之弦?”墨渊目光一凝,这个词触及了他传承知识中的某些遥远记载。
“我在昏迷中……或者说,在灵魂与星种、星梭深度交融的那些混沌时刻,感受到过一些……破碎的‘信息’。”沈独努力组织着语言,尝试描述那些模糊而宏大的感知,“我们的世界,我们所见的星辰、虚空、乃至某些本源法则……并非静止。它们如同一个无比庞大、复杂的‘乐器’,其存在与运转,会产生某种基本的‘振动’或‘韵律’。这‘星海之弦’,便是对这种根本性韵律的一种比喻。正常情况下,这种‘弦音’是背景,是基础,生灵难以察觉。只有当某些特定事件发生——比如超新星爆发、虚空潮汐巨变、或者……某种足够强大的、能与这根本韵律产生交互的‘意志’或‘造物’活动时,特定的‘弦’才会被‘拨动’,产生能被某些特殊存在或方式感知到的‘脉动’。”
他停顿了一下,呼吸有些急促,显然回忆和讲述这些对他的负担不小。“叶师弟感应到的,应该就是某根,或者某几根‘弦’被遥远处的‘事件’拨动后,传递过来的、极其微弱的‘余音’。而我灵魂中的星种,还有紫垣星梭……尤其是星梭,它的核心源自‘虚渊星髓’,据说与‘太初秩序’的某些片段相关……它们本身,似乎就是……对这‘星海之弦’特定频段异常敏感,甚至能产生微弱共鸣的‘器物’。”
墨渊飞快地消化着这些信息,眼神越来越亮:“所以,之前的同步异动,是因为地底节点(很可能也与虚渊星髓有关)的能量流,偶然携带来了一丝与那遥远‘脉动’同源的‘韵律’,从而引起了星梭和你星种的共鸣?而你自身的苏醒过程,灵魂波动加剧,也可能无意间‘触碰到’了某种‘弦’?”
“恐怕……是的。”沈独苦笑,“而且,我怀疑……我强行施展‘星辉定锚’,以自身灵魂和星种为媒介,引动紫垣星梭最深层次的力量去锚定、连通地脉……那个过程本身,可能就像是一次极其微弱的、对特定‘星海之弦’的‘拨动’。这或许能解释,为什么‘观测者’之前会锁定我们,又为什么叶师弟后来会感应到可能与之相关的脉动……”
洞窟内一片寂静。
这个推论,让事情的复杂性和潜在风险,陡然提升到了一个新的层级。他们不仅仅是在躲避一个强大的外部扫描者,更可能因为沈独和星梭的特殊性,而不自觉地卷入到某种星空尺度的、难以理解的“韵律”或“事件”网络之中。
“也就是说,”石守沉稳的声音打破沉默,抓住了最关键的实际问题,“沈师弟你的存在,以及星梭,就像是在寂静森林里不小心敲响了一面特殊的小鼓。虽然声音可能很小,传得不远,但森林里如果有专门听这种鼓声的‘猎人’,或者这鼓声本身会吸引某些东西……我们就始终处于风险中。”
“比喻得很准确。”沈独沉重地点头,“而且,以我目前的状态,以及我们和星梭、地脉节点的紧密联系,我无法完全停止这种潜在的‘共鸣’或‘微弱拨动’。它可能随着我的恢复和力量的运用,变得更加……难以隐藏。”
压力再次如山般袭来。沈独的苏醒带来了希望和关键信息,却也揭示了更深层、更棘手的困境。
墨渊沉思良久,缓缓开口:“福祸相依。这风险确实存在,但同样,这也可能是我们的机遇,甚至是唯一的出路。”
他看向沈独和星梭:“沈师弟,你灵魂中的星种,紫垣星梭,它们所关联的‘星海之弦’、‘太初秩序’,是远超我们当前层次的力量与知识。如果我们能逐步理解、甚至有限度地掌握这种‘共鸣’,或许不仅能更好地隐藏自身(比如学会‘消音’或‘伪造鼓点’),更能借此感知外界更宏大的动向,在危机降临前获得预警,甚至……在未来,找到真正摆脱困境、乃至复兴星府的道路。”
“但这需要时间,需要沈师弟你彻底恢复,需要我们对星种、星梭、地脉节点有更深入的研究。”叶玄补充道,目光坚定,“而现在,我们能做的,依然是夯实基础:加速‘焦土镜像’的完成,完善营地内部循环,让沈师兄安心恢复。同时,沈师兄苏醒后,或许能更主动地控制或调节这种共鸣,降低无意间的‘暴露’。”
沈独深吸一口气,感受着依旧空空荡荡的丹田和隐隐作痛的灵魂,点了点头:“我明白了。当前第一要务,是恢复。我需要时间,也需要你们的帮助。关于星种和星梭,我会尝试在恢复过程中,更仔细地去感知、理解那些破碎的信息。另外……”
他看向墨渊和叶玄,眼神认真:“‘星辉接引阵’的成功,意义重大。它不仅提供了生机,更验证了我们可以主动利用这里的资源。墨师兄,你之前提到的内部‘微能量循环网络’,我认为应该优先推进。一个更高效、更稳固的营地,是我们应对一切风险的根基。还有,岩烈师兄他……”
“岩烈伤势已稳定,正在静室恢复,性命无碍,修为需要时间。”叶玄立刻道。
沈独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丝真正的宽慰:“那就好……等我稍好一些,我去看看他。”
初步的交流与规划告一段落。沈独极度疲惫,再次沉沉睡去,但这次是正常的、恢复性的睡眠,呼吸平稳,眉宇间不再有昏迷时的痛苦挣扎。
墨渊、石守和叶玄退出洞窟,留下星梭的银光静静守护。
“星海之弦……”墨渊仰望洞窟顶部,仿佛透过岩石看到了无垠虚空,“我们的路,果然比想象中更艰难,也更……广阔。”
石守拍了拍他的肩膀:“一步一步来。先把手头的墙垒结实。”
叶玄则回望祭坛方向,心中默默思量。沈师兄苏醒带来的信息,如同拼凑起了一块关于他们所处真实境遇的关键拼图,尽管这幅图依然残缺而模糊,但至少,他们知道了自己手中拿着的是怎样的“碎片”,以及可能需要面对的是怎样的“全景”。
苏醒的低语,打破了长久的沉寂,也引来了更深邃的回响。
破碎的拼图开始聚合,指向一条布满迷雾、却潜藏着星光的荆棘之路。
营地灯火在废墟中明明灭灭,如同回应着遥远星海那无人聆听、却永恒震颤的弦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