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法则锁链”,如同无数条从虚无中探出的、没有实体的毒蛇,缠上了星梭撑开的、已经摇摇欲坠的“秩序领域”。
每一次缠绕,每一次收紧,都伴随着空间结构细微的“咯吱”作响,以及领域边缘符文明灭不定的剧烈闪烁。
沈独和叶玄置身于这迅速缩小的光球中心,如同琥珀中的虫豸。外界的景象变得模糊而扭曲,只有那冰冷、粘稠、带着“否定”与“同化”意志的触感,从四面八方无孔不入地压迫而来。
叶玄脸色苍白如纸,身体微微颤抖。他本源净化之力已然耗尽,此刻全靠意志强撑着最后一丝守护屏障,与沈独的星种共鸣,共同抵御着法则锁链的直接侵蚀。
每一次锁链的冲击,都如同冰冷的钝器敲击在他的灵魂上,带来难以言喻的麻木与空虚感。
沈独的情况更为复杂。他的星种在刚才主动“燃烧”本源印记后,光芒已黯淡大半,但其核心处,那些被灵枢最后爆发所“激活”的、更深层的古老印记,却并未完全熄灭,反而如同被煅烧过的精铁,呈现出一种内敛的、深沉的“热度”。
这“热度”并非能量,更像是一种纯粹的存在“烙印”,顽强地抵抗着法则锁链试图将他“分解”与“重定义”的力量。
他清晰地“感觉”到,“无面者”的法则锁链,其根本目的并非物理摧毁,而是一种更高层面的“格式化”与“回收”。
它要将沈独这个“未登记星火传承者”的灵韵、将星梭这件“系统遗物”、甚至将叶玄那特殊的“高秩序能量”样本,从当前宇宙的“存在列表”中“摘除”,然后封存、分析,最终纳入它自身的“数据库”或“协议框架”。
这是一种比死亡更可怕的终结——被彻底抹去独立的“存在”,化为冰冷数据流中的一段记录。
“不能……被它抓走……”沈独的意识在痛苦与窒息中挣扎,通过仅存的、与叶玄紧密相连的精神纽带传递着意念,“叶师弟……还记得……灵枢最后的……‘薪尽火传’吗?它说的……‘余烬可燎原’……”
叶玄的精神已经有些涣散,但“燎原”二字,却像是一点火星,落入了意识深处最后的干柴。
他恍惚中,仿佛再次“看”到了地脉灵枢爆发时,那遍布废墟的、千万点转瞬即逝的共鸣微光,以及最后那声叹息中蕴含的……无尽的遗憾与……希望?
灵枢牺牲自己,不是为了让他们也一起被“捕获”或“抹除”。它是在用自己最后的残骸,为他们争取到了改变“无面者”行动模式的机会,甚至……可能留下了什么?
留下什么?信息?能量通道?还是……某种“权限”的临时转移?
沈独的星种深处,那些内敛的“烙印”忽然微微发热,与缠绕在领域外围的某一根法则锁链接触时,竟产生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并非对抗,而是……识别与验证的奇异共鸣?
那根锁链,似乎比其他锁链更“古老”,其“质感”中,隐约残留着一丝与星种印记同源的、极其稀薄的“秩序”气息?虽然这气息被冰冷晦涩的“侵蚀”协议层层包裹、扭曲,但本质烙印,似乎……并未被完全抹除?
一个大胆到近乎疯狂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沈独即将被黑暗吞没的意识:“无面者”……或者说它的一部分“组件”或“协议”,是否……原本也属于这个古老的“虚渊星髓-太初秩序”体系?
只是在星府毁灭、体系崩溃后,被某种外部力量捕获、侵蚀、改造,变成了现在这副执行“清理”与“回收”任务的冰冷工具?
如果是这样……
“叶师弟!”沈独用尽最后的力气,将意念凝聚成尖锥,“向我集中!净化本源……不是对抗!是……共鸣!去共鸣……那根……带着古老气息的锁链!用‘秩序’……去‘唤醒’它!哪怕……只有一瞬!”
唤醒被侵蚀的古老协议?用秩序去共鸣冰冷的法则锁链?这无异于在刀尖上跳舞,在火山口试图点燃篝火!
但叶玄没有丝毫犹豫。对沈独的信任,以及对绝境中唯一可能生机的本能追逐,让他榨干了灵魂最后一丝潜能。
他没有再试图构建防御,而是将残余的、所有的心神与那源自生命本源的“秩序”感知,如同最轻柔却最执着的触手,顺着沈独星种指引的方向,小心翼翼地“探”向了那根特定的、带着一丝异样“古旧感”的法则锁链。
当叶玄那纯净到极致的“秩序”意念,如同清泉滴入浓稠的墨汁,触碰到那根锁链的核心“协议烙印”时——
奇迹发生了。
那根锁链的“收紧”动作,极其明显地停滞了一刹那!其表面流转的冰冷晦涩光泽,仿佛被投入石子的水面,泛起了一圈极其微弱的、银紫色的涟漪!
一段极其破碎、扭曲、仿佛信号不良的古老符文虚影,在那涟漪中一闪而逝!
紧接着,一段混乱、断续、充满杂音的意念碎片,顺着叶玄的感知连接,反向冲入了他的意识:
[……错误……协议冲突……检测到……‘太初’秩序码……优先级覆盖尝试……失败……‘侵蚀’协议主控……警告:发现……未授权……秩序接入……启动……反制……]
反制!
几乎是同时,其他所有的法则锁链如同被激怒的蜂群,收缩速度骤然加快!冰冷的侵蚀力量倍增,瞬间将星梭的“秩序领域”压缩到了仅能勉强包裹沈独和叶玄身体的薄薄一层!
但就是刚才那一刹那的停滞与混乱,为沈独争取到了至关重要的一个呼吸的时间!
他的星种,在叶玄净化之力触及那古老协议烙印的瞬间,仿佛受到了某种强烈的“刺激”,其深处那些内敛的“烙印”,猛地沸腾起来!
一段被灵枢最后爆发、以及此刻接触到的同源(哪怕被侵蚀)协议所共同“激活”的、沉睡在传承最深处的最终应急指令,如同沉睡火山般轰然爆发,直接烙印在了沈独的灵魂核心!
那并非具体的知识或能量运用法门,而是一段极其简洁、却蕴含着莫大决绝意志的许可与引导——
[……检测到‘星火传承者’临危……检测到‘太初秩序’共鸣残留(微弱)……检测到‘虚渊星髓’主节点崩溃(紫薇)……符合‘薪火传承-紧急脱离’协议条件(最低标准)……]
[……授权临时调用‘紫薇残垣’最后灵韵……启动‘星梭-短距相位跃迁’协议(残缺版)……目标坐标:随机(基于灵韵共鸣残留强度模糊指向)……警告:协议残缺,能量不足,坐标不稳定,成功率低于百分之十……是否执行?]
生死一线的抉择!执行,意味着将彻底榨干星梭、榨干沈独星种最后的力量,甚至可能耗竭叶玄最后的心神,去进行一次几乎注定失败、且目的地完全未知的“相位跃迁”!
一旦失败,他们可能在跃迁过程中就被撕碎,或者被抛入某个绝境。
不执行,立刻就会被“无面者”的法则锁链彻底捕获、格式化。
“执行!”沈独和叶玄的意识,在千分之一秒内达成了惊人的一致!绝境之中,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希望,也要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