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四点。
调研组的车队离开了繁华的市中心,驶向了南都市南部的工业园区。
这里是南都传统的制造业基地,聚集了大量的服装、电子和玩具工厂。
车窗外的景象发生了变化。
原本拥挤的道路变得宽阔,路两旁是一排排整齐的厂房。
车队驶入了一家名为“红豆服饰”的工厂。
这家工厂以前是做外贸代工的,规模不小,但并不出名。然而最近,它因为成为了星火科技旗下某个孵化项目的核心供应商,而在业内名声大噪。
厂长是个精干的女人,剪着短发,说话语速很快。
“欢迎领导视察。”她没有过多的寒暄,直接带着调研组走进了生产车间。
一进车间,张主任就感觉到了不同。
这里没有传统服装厂那种嘈杂的缝纫机声,也没有漫天飞舞的棉絮。
宽敞明亮的车间里,头顶上是自动悬挂输送系统,一件件半成品的布料被吊在空中,精准地输送到每一个工位面前。
工位上的工人并不多,每个人面前都有一台平板电脑。
“这是我们刚上的智能柔性生产线。”厂长介绍道,“以前我们做外贸单,一款衣服起订量至少要三千件,生产周期要一个月。现在?我们能接‘小单快返’的单子,一百件起订,三天出货。”
她随手拿起一件正在缝制的连衣裙。
“这款裙子,是昨天晚上在国外的社交媒体上火起来的。今天上午设计师出图,中午面料进厂,现在已经开始生产了。明天一早,这批货就能发往机场,后天就能穿在纽约或者伦敦的消费者身上。”
张主任看着那些在流水线上快速流转的衣物,问道:“这也是星火的技术?”
“对,星火提供的全套工业物联网解决方案。”厂长指了指工人面前的平板,“这个MES系统直连国外的销售数据。哪款卖得好,系统自动下单追单;哪款滞销,立马停止生产。库存积压?不存在的。”
“那用工方面呢?”张主任问出了他最关心的问题。
“少了。”厂长实话实说,“以前这个车间要三百人,现在只要八十人。自动裁床、自动吊挂、自动包装,机器干得比人快,还不出错。”
她带着众人走到车间的一角。
那里有一台巨大的机器,正在吞吐着布料。
“这台自动裁床,一台能顶十个老师傅。”厂长拍了拍机器的外壳,“虽然工人少了,但留下的工人工资涨了。因为他们不再是简单的缝纫工,而是要会操作机器、会看系统的技术工人。”
张主任看着那些年轻的、专注操作屏幕的工人,又想起了刚才在超市里看到的那个焦虑的店长,以及面馆里那个惶恐的老板。
在这里,他看到了技术进步带来的产业升级,看到了中国制造向中国智造转变的希望。
但同时,他也看到了那个不可避免的趋势——机器正在取代人。
在这个巨大的工业园区里,像“红豆服饰”这样正在进行智能化改造的工厂还有很多。
而那些没有能力改造、依旧依靠廉价劳动力堆砌产能的传统工厂,正在逐渐被边缘化,甚至关停。
调研结束时,天色已近黄昏。
张主任站在工厂的办公楼顶层,俯瞰着整个工业区。
夕阳将连绵的厂房镀上了一层金边。
“主任,这一路的调研看下来,感觉星火科技这家公司……”秘书小李站在他身后,欲言又止。
“无处不在。”张主任接过了话头。
他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中混合着机油和雨后泥土的味道。
“从消费端的超市、外卖,到流通端的物流、供应链,再到生产端的工厂、管理系统,甚至是我们看的短视频、用的手机软件。星火科技已经渗透到了这个城市经济运行的毛细血管里。”
张主任转过身,看着随行的调研组成员。
“这不是一家简单的互联网公司,也不是一家单纯的软件公司。他们在构建一个生态,一个以数据和算法为核心,深度融合实体经济的庞大生态。”
“在这个生态里,效率被推到了极致。”
“而我们面临的问题是,”张主任的声音有些沉重,“当这个生态运转得越来越快,那些跟不上节奏的人,该往哪里去?”
没人能回答这个问题。
只有远处工厂的排气扇,还在发出低沉的轰鸣声,像是在为这个飞速狂奔的时代伴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