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钱就是赚钱,这就是最朴素的生存智慧,懂不懂啊”
江晨两手一摊,对著镜头露出那副標誌性的死猪不怕开水烫的表情,“导演,您是站著说话不腰疼,这五十九块九对您来说是杯咖啡,对我们爷俩来说,那就是接下来半个月的体面。做人嘛,得务实。”
广播那头的张大鬍子被懟得哑口无言,只传来一阵像信號接触不良般的滋滋声,显然是被气得切断了麦克风。
直播间的观眾本来还在为江晨的“带坏小孩”行为愤愤不平,可听了这话,竟然诡异地觉得有几分歪理邪说的道理。
还没等观眾回过味儿来,导播为了平息节奏,极其鸡贼地把主画面切到了“精英组”陈儒那边。
意图很明显:让大家看看什么叫正能量,什么叫教科书式的育儿。
然而,画风的转变太快,就像是从德云社现场直接被人按头塞进了衡水中学的高三衝刺班。
陈儒家的客厅里,气压低得让人窒息。
白色的墙壁上贴满了密密麻麻的作息时间表,精確到每一分钟。此时,那位带著金丝眼镜的博士爸爸,正拿著一根细长的教鞭,有节奏地敲击著黑板。
“噠、噠、噠。”
这声音像催命符一样,每一下都敲在五岁女孩陈默默的心尖上。
“圆周率后五十位,接著背。”陈儒面无表情,眼神冷得像是在审视一篇漏洞百出的论文,“刚刚背到3.1415926……后面是什么卡住了早上的记忆力是最好的,你昨晚没复习吗”
陈默默穿著精致的小洋装,站在黑板前瑟瑟发抖。
她的小手死死攥著衣角,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不敢掉下来。
“五……五三……五八……”
“错!是五三五八九七九三!”
陈儒猛地提高音量,教鞭重重地拍在黑板上,扬起一阵粉笔灰,“专注!我说了多少次要专注!你这个年纪是大脑开发的黄金期,现在不吃苦,將来就要吃生活的苦!再来一遍!”
女孩终於绷不住了,“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这一哭,並没有换来父亲的安慰,反而是更加严厉的训斥:“不许哭!眼泪是弱者的藉口!擦乾眼泪,继续背!”
直播间的弹幕瞬间凝固了。
原本那些叫囂著“江晨毁孩子”的键盘侠们,此刻看著屏幕里那个哭得撕心裂肺的小女孩,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太压抑了。
这哪里是养孩子,这分明是在驯兽,是在把一个活生生的人变成一台精密的考试机器。
“我窒息了……这比恐怖片还嚇人。”
“虽然陈教授是为了孩子好,但这方式也太极端了吧孩子才五岁啊!”
“突然觉得我爸当年只打我屁股算是仁慈的了。”
就在全网观眾被这股“精英式內卷”压得喘不过气时,导播似乎也察觉到了气氛不对,赶紧把镜头切回了江晨这边。
画面一转。
那一股子令人窒息的低气压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极其没心没肺的鬨笑声。
“哈哈哈哈!儿砸你不行啊!这波是你输了!”
只见那个狭窄破旧的出租屋里,江晨正毫无形象地骑在江小鱼身上——当然,是那种闹著玩的骑法。父子俩扭成一团,正在进行一场关於“战利品”的激烈爭夺战。
战利品正是刚才“砍价”成功后,江晨斥巨资(五毛钱)买回来的那一包辣条。
“爸!你耍赖!”
江小鱼小脸涨得通红,死死护著怀里的半包辣条,两条小短腿在空中乱蹬,“说好的一人一半,你都吃了三分之二了!”
“胡说!我是怕你吃多了上火,是在帮你分担风险!”
江晨振振有词,趁著儿子不注意,眼疾手快地从袋子里又抽出一根油光红亮的辣条,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塞进嘴里。
“嘶——哈——爽!”
江晨嚼得满嘴红油,还不忘对著镜头比了个耶,“儿砸,这叫社会险恶课,第一课就是:不要相信任何人的承诺,哪怕是你亲爹。”
“你这是强盗逻辑!”
江小鱼气得从沙发上跳起来,像只发怒的小老虎一样扑向江晨,“把那根吐出来!那是我的!”
“哎嘿,咽下去了!气不气略略略!”
一大一小两个身影在破旧的沙发上滚成一团,笑骂声、打闹声,混合著劣质辣条那股子诱人的香精味,溢满了整个屏幕。
没有逼迫,没有说教,没有令人窒息的圆周率。
只有最原始、最纯粹的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