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后是一条向下的石阶,盘旋着深入地下。石壁粗糙,没有照明,但深处有微弱的光源透出,是一种不健康的、偏向暗绿色的冷光。
嗡鸣声更清晰了。
两人一前一后,沿着石阶小心向下。台阶很多,盘旋了两层楼的高度,终于到达底部。
眼前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
看起来像是一个被改造过的天然洞穴,洞顶有钟乳石垂下。空间中央是一个庞大的石质祭坛,呈圆形,直径超过二十米。祭坛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那些符文在暗绿色光源的映照下,仿佛在缓缓蠕动。
祭坛周围竖立着十二根石柱,每根柱子上都绑着一个人。
欧阳荦泠瞳孔骤缩。那些人都还活着,但状态诡异——他们闭着眼睛,表情平静得近乎安详,但脸色苍白如纸,裸露的皮肤下能看到暗紫色的血管脉络在微弱跳动。从祭坛延伸出无数细如发丝的暗红色能量线,连接着他们的胸口。
而在祭坛正中央,盘坐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穿着宽大的黑色兜袍,身形娇小,看起来像是个孩子。兜帽遮住了脸,只能看到下巴的轮廓,皮肤是病态的白。黑袍人双手放在膝上,掌心向上,托着一团不断旋转的暗紫色能量球。球体内部仿佛有无数面孔在挣扎、扭曲,发出几乎听不见的哀嚎。
嗡鸣声正是从那能量球中发出的。
祭坛上的符文随着能量球的旋转而明灭,暗绿色的光像呼吸般起伏。整个空间弥漫着浓郁到化不开的死亡气息,连空气都变得粘稠沉重。
岳千池的手开始握紧,欧阳荦泠也握住了唐刀的刀柄。
但她们没有立刻行动。
因为就在她们踏进这个空间的瞬间,祭坛中央的黑袍人缓缓抬起了头。
兜帽下,一双眼睛睁开了。
不是精灵族常见的绿色或金色,而是一种纯粹的、没有反光的漆黑,如同两个深不见底的孔洞。眼睛周围,暗紫色的纹路从皮肤下浮现,像裂纹般蔓延。
黑袍人看到了她们。
没有任何惊讶,没有任何情绪波动。那双漆黑的眼睛只是平静地注视着闯入者,仿佛在看两件无关紧要的物品。
然后,黑袍人抬起一只手。
动作很慢,很随意,就像拂开眼前的一粒灰尘。
但就在这个动作完成的瞬间,整个地下空间的环境发生了剧变。
光线扭曲、暗淡,最终彻底消失。不是黑暗,而是一种绝对的“无光”,就连手电筒的光束都被吞噬了。声音也消失了,连她们自己的呼吸和心跳声都听不见。脚下的地面变得虚幻,重力方向开始混乱。
领域展开。
一个由纯粹的死亡权柄构成的领域。
欧阳荦泠和岳千池同时感到一阵强烈的窒息感。不是空气被剥夺,而是“生命”本身在这个领域内被排斥、被压制。她们体内的元素开始紊乱,身体机能不受控制地衰退,意识变得模糊,仿佛随时会坠入永恒的沉睡。
“退!”岳千池低喝一声,虽然欧阳荦泠听不见声音,但也从她的口型中辨别出了内容
两人几乎同时向后跃去,想要退出领域的范围。
但已经晚了。
领域的边界在她们身后闭合,将这个地下空间彻底隔绝成一个独立的死亡牢笼。无论向哪个方向移动,都只能看到无边无际的、吞噬一切的黑暗。
黑袍人依旧坐在祭坛中央,没有起身,甚至没有再看向她们。那双漆黑的眼睛重新闭上,仿佛解决闯入者只是顺手而为,不值得多费心思。
欧阳荦泠咬牙,催动体内火元素。赤红色的火焰在她掌心升腾,但火焰的光芒在领域中迅速黯淡,如同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火焰带来的温暖感也微乎其微,无法驱散那种渗透性的冰冷。
岳千池的情况稍好。金元素本身就具有“稳固”和“凝实”的特性,对死亡的侵蚀有一定抗性。她双手虚握,一柄虚幻的玄铁重剑轮廓在手中凝聚,但剑身不断波动,难以完全成形。
“领域有核心。”
岳千池用元素感应直接传讯。在这个吞噬一切声音的领域里,只有元素层面的沟通还能勉强进行
“找到它,破坏它。否则我们撑不了多久。”
欧阳荦泠点头。她强迫自己集中精神,感知领域的结构。死亡权柄构成的领域不像普通元素领域那样有清晰的能量脉络,而更像一种弥漫的、无所不在的“状态”。但任何领域都有其支撑点,也就是核心。
她将感知扩展到极限,忍受着越来越强烈的生命流失感。
找到了。
核心不在黑袍人身上,也不在祭坛中央。它位于领域空间的“顶点”,在那里,死亡权柄的力量最为集中,像一颗冰冷的心脏在缓慢搏动。
“在上面!”欧阳荦泠传讯。
岳千池抬头,虽然什么都看不见。她双手握紧,那柄虚幻的重剑终于勉强凝聚出实体,但剑身上布满了细密的裂纹,仿佛随时会崩碎。
“我开路,你跟上。”岳千池简短地说。
她深吸一口气,然后猛地将重剑向上刺去。
剑身上亮起刺目的金光,那是金元素被催发到极致的表现。光芒撕裂了领域的黑暗,短暂地开辟出一条通路。但死亡权柄立刻反扑,黑暗如潮水般涌来,疯狂侵蚀着重剑和金光。
岳千池的手臂在颤抖。她能感觉到生命力和元素在急速消耗,领域的压迫感越来越强,重剑上的裂纹在扩大。
“快!”她低吼。
欧阳荦泠动了。
她将全部火元素集中在唐刀上。刀身上的凤凰纹路亮起炽白的光,那是将火焰压缩到极致的表现。她双手握刀,对准岳千池开辟出的通路尽头,向着那个感知中的领域核心位置全力斩出。
“烈焰斩!”
一道纤细却凝练到恐怖的炽白色刀气撕裂黑暗,沿着金光通路直冲而上。刀气所过之处,死亡权柄的力量被短暂蒸发,留下一道灼热的轨迹。
刀气命中了领域核心。
一声仿佛玻璃碎裂的清脆声响传来,在绝对的寂静中显得格外刺耳。
领域剧烈震动起来。
黑暗开始崩塌,像破碎的镜子般片片剥落。光线重新渗入,声音回归,重力恢复正常。祭坛、石柱、被束缚的人、中央的黑袍人……一切重新映入眼帘。
但领域没有完全崩溃。
黑袍人再次睁开了眼睛。这次,那双漆黑的眼睛里有了情绪。那是冰冷的怒意。她缓缓站起身,娇小的身形在宽大的黑袍下显得诡异。抬起一只手,掌心对准两人。
死亡权柄的力量再次凝聚,比之前更狂暴,更集中。
岳千池和欧阳荦泠立刻意识到,不能再留了。刚才那一击已经消耗巨大,而黑袍人显然还有余力。更重要的是,打斗的动静很可能已经惊动了王宫守卫。
“走!”岳千池当机立断。
她抓住欧阳荦泠的手臂,转身冲向石阶。欧阳荦泠会意,再次挥出一刀,炽白的火焰暂时逼退了追击的死亡能量。
两人沿着石阶狂奔而上,冲回档案室,又从通风管道原路返回。身后,能感觉到那股冰冷的死亡气息在蔓延,但黑袍人似乎没有离开祭坛追击的打算。
爬出通风管道,回到图书馆走廊。远处已经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呼喊声,警报终于响了。
“这边!”岳千池推开一扇窗户,下方是庭院的一片灌木丛。
没有犹豫,两人直接跳下。
落地翻滚,卸去冲击力,随即毫不停留地向围墙方向冲去。身后传来卫兵的呼喝声,探照灯的光束开始扫射庭院。
她们的速度比卫兵快得多,在灯光追上之前就冲到了围墙下。这次没有时间攀爬,岳千池直接一掌拍在墙面上,金元素爆发,在石墙上轰出一个可供攀附的凹陷。两人借力上跃,翻过墙头,落入外侧的小树林。
王宫内的骚动还在继续,但围墙外依旧安静。两人没有停留,沿着来时的路线快速撤离,消失在精灵帝都深夜的街巷之中。
直到回到旅馆房间,锁上门,拉上窗帘,岳千池才放下干扰器,两人同时松了一口气。
欧阳荦泠靠着墙壁滑坐在地,脸色苍白,呼吸急促。不只是因为体力的消耗,更是因为领域内那种生命被侵蚀的感觉还未完全消退。
岳千池的情况好些,但额头也渗出了细密的冷汗。她检查了一下欧阳荦泠的状态,确认没有大碍,才在床边坐下。
“那个黑袍人……”欧阳荦泠缓过气来,低声说,“不是珂狄文。身形太小,而且力量性质……很怪异。像是死亡权柄,但又不太纯粹,对比绫羽的权柄,这个人的力量太过杂乱。”
岳千池点头:“而且她没有追击。要么是不能离开祭坛,要么是有更重要的任务。”
她回想起祭坛上被束缚的那些人,那些暗红色的能量线,还有那团旋转的暗紫色能量球。
“珂狄文在用活人做实验。”岳千池的声音很冷,“用皇室旁支血脉的生命力,喂养或催化那个黑袍人……或者黑袍人体内的东西。那团能量球里,有死亡的权柄碎片。”
欧阳荦泠握紧了拳头。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亲眼看到那种景象,还是让她感到一阵寒意和愤怒。
“我们必须阻止他。”她说。
“当然。”岳千池站起身,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看向外面。街道依旧安静,王宫方向的骚动似乎没有扩散到城区。“但今晚不能再行动了。王宫现在肯定全面警戒,而且那个黑袍人……我们还没找到对付她那个领域的方法。”
她转过身,看向欧阳荦泠。
“先休息。明天一早,我们以游客身份正常活动,观察王宫的反应。然后……”
她顿了顿。
“我们需要更多信息。关于那个黑袍人的身份,关于祭坛的具体作用,关于珂狄文的完整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