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守室十分低矮昏暗,只有门上的天窗射进了少许光亮。
许是常年大门紧闭,哪怕现在都六月了,屋里还是有些阴冷,连墙皮都是潮湿的。
里头只有一张木床,除了一张破草席什么都没铺,周淑琴靠墙角坐着,不停地抹着眼泪,一双眼睛已经肿成了桃子。
她做梦都想不到,自个前几天还是高高在上的书记夫人,到处都是巴结奉承她的人,这会却沦为阶下囚,关在这脏兮兮,臭哄哄的屋里。
同样怀疑人生的还有薛学贵。
他双腿绑了绷带,已经疼麻木了。一脸灰败地坐在床头,如老僧入定,一动不动。
他知道这次完了!
哪怕证明人不是他杀的,只要那批火硝泄露,他也会因为极其严重的投机倒把和挖社会主义墙角,去蹲笆篱子或者直接吃枪子。
这时他听到了一道熟悉的声音!
是徐大虎!!!
薛学贵顿时心里一阵激荡。
对,他为邱主任做了那么多事,是他们最忠诚的狗,他们一定不会抛弃他的。
而且他们也绝对不敢不救他,不然他就把这几年做到事全都招了,都是一根绳上的蚂蚱,要死大家一起死。
薛学贵突然看到了活下来的希望,想着怎样传点消息出去,就看到有什么东西从窗户口丢了进来,然后就听到徐大虎要离开的声音。
“别……别走……呼呼!”
可他这一夜又惊又吓又喊又叫的,嗓子里就像放了块烧红的烙铁,想喊却只能发出“嗬嗬”的哑声,半句完整的话都吐不连出来,急得脸涨得通红。
薛学贵不想放弃,踉踉跄跄地跑过去,可腿上的伤让他没跑两步就摔在了地上。
最终只能痛苦地捶着地。
“啊”……
突然他想到了什么,疯了似的在地上摸找着。
“当家的,当家的,你怎么了?”
周淑琴过来扶他,却被他一把甩开。终于他找到了那个拇指头大的纸团。
他挪到漏下的光点处,激动地把纸团展开——
“老杨沟农场”,
薛学贵浑身一震,这是儿子下放的农场,那红圈和红叉他熟悉呀,枪决犯人时红圈活,红叉死,这是生与死的抉择。
悲愤,痛苦,无奈和不甘像一张大网把他包裹,死亡的恐惧让他躺在地上有些呼吸不过来。
他为他们做了这么多事,为什么到头来还是把他当垃圾一脚踢开……现在连家人都受到了牵连。
随即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抓着心口压抑着咆哮着,如一只受伤的猛兽被猎人逼到了悬崖边上,在做最后的挣扎!
这一次他没得选了……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只能任其宰割!
周淑琴直接吓呆了,干脆缩回角落不吭声。
等到戴国平找来时,看到薛学贵就感觉他整个人的精气神就跟抽走了一样,再也没有往日的意气风发,跟个木头人一样面无表情地招供。
“我招,我全招,左大彪是我杀的。当年崔家两口子是我为了功劳逼死的,不料被左大彪看到了。现在崔文海伤了邱主任,还要翻案,左大彪拿这事来要挟我,让我给他三千块封口费。
我心不甘啊,就给他下了毒酒,可是我没想到他那么难死,我们就打了起来,然后用刀捅了他……”
既然不打算活了,他决定把所有罪名都扛下来,希望邱满江能看在他懂事忠心的份上,好好照顾他的家人。
……
等几人出了门,李强问道:“戴局,你觉得他说的是真的吗?”
戴国平没有吭声,脑子里回想着刚才薛学贵脸上的平静和眼中的绝望。
他调查过这个人,极其会钻营,却也极其怕死,这些年抄家抓人装出来的大胆,都是狐假虎威,仗势欺人罢了……
杀人这么大的案子,绝不可能这么淡定!
事出反常必有妖~
“回去再说!”
随即反身朝看守的公安问道:“他们俩关进来以后,有谁来看过吗?”
李公安摇头:“从昨晚到现在我都一直守着,就算是去上厕所也是和石队长换岗。就刚才县革委会的徐副主任来了,我也没让他进去!”
戴国平心下一紧:“徐大虎什么时候来的?”
“差不多五分钟前,就随便问了两句话就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