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空旷的站台与喧囂的候车大厅仿佛两个世界。
空中的风带著一丝金属特有的凉意,吹在周筱筱裸露的胳膊上,激起一片细小的疙瘩。
她低头,看著自己仍被苏晨攥在掌心的手,那份温热与力量,站住!干什么的怎么进来的是此刻唯一真实的感觉。
这就……进来了
从黄牛到维修工,从路人到家属,前后不过几分钟。
她抬眼,看著苏晨恢復了原本精明淡然的侧脸,心臟依然在胸腔里疯狂擂鼓,
但那份绝望的惊恐,已经被一种混杂著荒谬与崇拜的奇特情绪所取代。
这个男人,到底是个什么怪物
直播间里,经歷了短暂的死寂后,彻底化为数据的海洋。
【苏神!从今天起你就是我唯一的苏神!】
【我人傻了,我真的傻了,我愿称之为本年度最强反转!】
【黄牛的尽头是影帝,影帝的尽头是电工,电工的尽头是共享老公……我悟了!】
【妈妈问我为什么跪著看直播……別问,问就是给神仙上香!】
就在这狂欢抵达顶峰的瞬间,一个不和谐的声音,如同一根针,骤然刺破了所有人的幻想。
“喂!你们两个!”
一声厉喝从站台的另一头传来,尖锐而充满警惕。
“站住!干什么的怎么进来的”
那一瞬间,空气仿佛凝固了。
站台的风,似乎也停了。
周筱筱刚刚放下的心,猛地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然后狠狠拋进了冰窖。
她全身的血液瞬间冻结,手心里刚刚消散的汗水,又一次疯狂涌出,冰冷而粘腻。
完了。
这个念头如同丧钟,在她脑海里轰然炸响。
直播间里,那刷成白墙的“苏神牛逼”瞬间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排排无穷无尽的问號和惊嘆號。
【】
【我靠!不是吧!刚进来就翻车】
【心臟骤停!我他妈一口气没上来!】
【完了完了,这下死定了,站台工作人员,这跑不掉了啊!】
监控中心里,冯刚脸上的笑容僵住,整个人像一尊雕塑,
直勾勾地盯著屏幕,嘴巴半张著,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而那些蛰伏已久的水军,在短暂的错愕后,迎来了自己的狂欢。
【哈哈哈哈哈哈!笑死我了!装不下去了吧】
【我就说要翻车!影帝我看是骗子!】
【这下好了,直接被抓现行,等著被送去喝茶吧!】
【舒服了!看他还怎么装!】
在一片山呼海啸的惊慌与嘲讽中,没有人注意到,
被那声厉喝锁定的苏晨,连一丝一毫的慌乱都没有。
他甚至没有立刻回头。
周筱筱感觉到,那只抓著她的手,稳如磐石,连一丝颤抖都欠奉。
她僵硬地转过脖子,看向苏晨。
他的脸上没有了那种憨厚的偽装,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
他的眼神,没有望向声音的来源,而是微微垂著,仿佛在思考什么。
那份泰山崩於前而色不变的镇定,像一股无形的力量,瞬间注入了周筱筱的身体。
那颗快要跳出嗓子眼的心臟,奇蹟般地平復了些许。
她不知道苏晨要做什么,但她本能地选择闭嘴,
拼命让自己冷静下来。
苏晨缓缓转过身。
一个穿著铁路制服,戴著帽子的年轻工作人员正快步向他们走来,
脸上满是尽忠职守的严肃和怀疑。
苏晨眉头一皱,不等对方再次开口,抢先用一种带著抱怨和专业的口吻说道,
“师傅,可算来了个人,我们是过来检修屏幕的,就是这块075的显示屏。”
他伸手指了指旁边那块巨大的列车信息显示屏。
屏幕正正常常亮著,清晰地显示著车次信息。
工作人员的脚步一顿,狐疑地看著他,又看看屏幕,
“检修我没接到通知,而且,这屏幕不是好好的吗”
苏晨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困惑,他上前两步,
“不应该啊。”
他挠了挠头,打开了隨身携带的那个破旧工具包,
“调度中心直接打的电话,说有乘客反映这块屏幕线路不稳定,有时候会闪屏,让我们在列车进站前务必排除隱患。”
他一边说,一边从工具包里拿出一个万用表,动作嫻熟,仿佛干了半辈子。
“现在是好的,但这种间歇性故障最要命。”
苏晨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你想想,现在可是端午节高峰期,万一列车进站前一秒,它突然黑了,信息一错乱,那得耽误多少旅客这个责任谁负得起”
这番话,句句都打在了要害上。
对於任何一个有责任心的基层员工来说,
“安全隱患”和“责任”都是不可触碰的红线。
年轻工作人员脸上的怀疑,明显鬆动了。
他虽然还是觉得哪里不对,但苏晨这套说辞,逻辑上毫无破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