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外交困。
这是苏晨自参加节目以来,第一次陷入真正的绝境。
门外,是越来越急躁的催促声,混杂著对黄金的渴望和被愚弄的愤怒,像一波波不断拍打著礁石的怒潮。
门內,是钟鸣山宗师那张冷硬如铁的脸,和他那句“废铁一块”的最终判决,像一座无法逾越的冰山。
钟灵的脸已经毫无血色,她看看门外,又看看自己固执的爷爷,最后无助地望向苏晨。这个刚刚还用神仙手段扭转乾坤的男人,此刻却沉默了。
他脸上的笑容已经消失,眉头微锁,那双总是闪烁著自信光芒的眸子,第一次染上了一丝凝重。
直播间里,数千万观眾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完了完了,苏神这次玩脱了!阳谋反噬了!】
【外面那群人可不是好惹的,为了二十万,他们什么都干得出来!】
【钟爷爷也是个倔骨头,这下死局了啊!】
【苏晨快想想办法啊!你的骚操作呢你的后手呢!】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苏晨即將面临计划崩溃的窘境时。
那个一直被他护在身后的,小小的身影,动了。
一直默默流泪的团团,用那只没被牵著的小手,胡乱地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
她抬起头,那双被泪水洗过的眼睛,清澈得像一汪泉水。她看著那个始终没有正眼瞧过她的钟爷爷,用一种带著浓重哭腔,却又努力想让每个字都清晰无比的声音,一字一句地说道:
“爷爷,求求您……这是我爸爸的手錶!”
“我爸爸……他是一名消防员。”
这句话,像一道微弱却执拗的光,瞬间穿透了房间里凝固的空气。
钟鸣山那锐利审视的目光,第一次,真正地聚焦在了这个小女孩的身上。
团团的嘴唇哆嗦著,她似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让自己的声音不那么颤抖。
“妈妈说,爸爸去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出任务了……她说,只要这个手錶能重新开始走,爸爸就会回来。”
说到这里,她小小的身体又开始抽噎,但她强忍著,吸了吸鼻子,说出了一句让在场所有成年人都心臟骤停的话。
“爷爷,我知道……我知道爸爸回不来了。”
“可是……我就是想看看他的手錶,再转起来一次……”
“就好像……就好像他还戴著它,还在我身边一样……”
童稚的声音,轻得像羽毛,却带著足以击碎钢铁的力量,一字一字,诛心泣血。
整个世界,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静音键。
店铺里,那上百只古董钟錶“滴答”的声音,似乎都消失了。
钟鸣山拿著镊子的那只手,僵在了半空中,手背上青筋毕露。
他身旁的孙女钟灵,早已在听到“消防员”三个字时,就猛地捂住了嘴,眼眶在瞬间通红,泪水决堤而下。
直播间里,那原本滚滚而动的弹幕,在这一刻,完全停滯了。
长达五秒的死寂。
隨即,屏幕被一片铺天盖地的、模糊了视线的弹幕彻底淹没。
【致敬英雄!!!】
【臥槽……我一个大男人,眼泪直接下来了……】
【对不起,团团,对不起……】
【我错了,我不该把这当成一个热闹看……】
【英雄的女儿……这块表,是英雄的遗物啊!!!】
店铺內。
“哐当。”
一声轻响,钟鸣山手中的精钢镊子,掉落在了工作檯上。
他整个人像是被雷电击中,浑身剧烈一震。
他缓缓地,缓缓地摘下了那副厚重的老花镜,露出了那双浑浊却在此刻写满震惊与痛悔的眼睛。
他用满是老茧的粗糙手背,用力地擦了擦瞬间湿润的眼角。
然后,他伸出那双曾修復过无数稀世珍宝、价值连城名表的手,用一种近乎颤抖的姿態,从团团的怀里,小心翼翼地,捧过了那个绒布袋。
那动作,不像是在接过一块破表。
像是在接过一枚用生命铸就的勋章。
他再次拿起那块“废铁”,眼神却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冷漠与傲慢,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珍重与虔诚。
“废铁一块……没有维修的价值……”
钟鸣山低声重复著自己刚才的话,声音沙哑,充满了无尽的懊悔。
他抬起头,看著眼前这个哭得让人心都碎了的小女孩,声音不再冰冷,而是带著一丝颤抖和无比的坚定。
“孩子,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