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陈欣怡的声音失去了所有温度，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柜里捞出来的。
“舌头……被割了。”
苏晨脸上的肌肉没有动一下，但那双刚刚还映著夕阳余暉的眸子，瞬间沉入深海。
老街上刚刚还因感动而升腾的热气，被这五个字抽得一乾二净。空气里那股淡淡的檀香和点心甜味，仿佛也被一股无形的血腥气衝散。
“封锁现场，控制所有进出人员。”
苏晨的声音压得很低，快得像是在下达命令，“查他最后接触过谁，查他去过哪家奶茶店。”
“已经在做了。”陈欣怡的声音里透著一股压抑的怒火和无力，“但是……没用。他好像是故意绕开了所有监控，钻进那条巷子的。我们的人到时，巷子里只有他一个，和满地的血。”
断尾求生。
而且是杀自己人来断尾。
狠辣，高效，不留任何痕跡。
苏晨掛断电话，目光落在那只停在消防车轮胎上的血色蝴蝶上。那蝴蝶的红，此刻看来，仿佛就是用刚刚割下的那截舌尖血染成的。
张振国脸色铁青，拳头捏得咯咯作响。他身后的消防员已经取来了证物袋，小心翼翼地將那只诡异的剪纸蝴蝶收了起来。
刚刚还围绕在周围，满脸感动的街坊们，此刻已经退得远远的，脸上写满了惊恐和不安。
他们看向苏晨的眼神，也从敬佩，变成了某种复杂的、带著畏惧的疏离。
这条过江龙，带来的不只是荣耀和捐款，还有见血的麻烦。
“苏晨同志……”张振国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怒意，“你放心，这件事，我们警方和消防局一定追查到底！绝不放过任何一个罪犯！”
苏晨只是点了点头，他知道，常规的追查已经没用了。
对方用一截舌头，在他和警方之间，划下了一道清晰的界线。
线的那边，是规则，是程序，是需要证据才能行动的公权力。
而线的这边，是他。
一个被警告的，黄牛。
直播间的弹幕疯了。
【草！杀人灭口！这是现场直播杀人灭口啊！】
【我他妈头皮发麻！这个组织到底有多猖狂当著全国观眾的面就敢动手！】
【苏神危险了！他们这是在警告苏神！】
【节目组呢快保护苏神啊！这已经不是挑战节目了，这是刑事案件！】
苏晨在他的脑海里，整个下午的画面，正在以一种非人的速度倒带、重组、定格。
那不是模糊的记忆。
是数据流。
从他踏入老街开始，每一个路人的表情，每一次人群的骚动，每一句传入耳中的话语，都像被超高清摄像机记录下来的帧，清晰无比。
这是一种最近才出现的感觉。他的记忆力、动態视觉、听觉……似乎都在以一种不为人知的方式，悄然进化。
或许，是天赋异稟吧。
他脑中的画面，定格在了人群最骚动的那一刻。
那个被割掉舌头的男人，像一条疯狗一样跳出来，指著他鼻子骂他是骗子。
人群的情绪被瞬间点燃，愤怒、贪婪、不耐……无数张扭曲的脸，像一幅混乱的油画。
但就在这片混乱的背景中，有一个人，很不对劲。
那是一个戴著鸭舌帽，穿著普通衝锋衣的男人。
他站在人群的外围，没有像其他人一样被情绪裹挟，没有愤怒，也没有激动。
他只是看著。
像一个冷漠的观察者，用一种评估的眼神，审视著苏晨，审视著被煽动的人群，
审视著钟鸣山，甚至审视著后来赶到的消防队长张振国。
在所有人都在为英雄落泪，为苏晨鼓掌时，这个男人却悄无声息地，转身混入了另一波游客中。
那个方向，正是街尾，那个男人被割掉舌头的窄巷所在的方向。
苏晨猛地睁开眼。
他拨通了陈欣怡的电话，语气不容置疑。
“天眼系统，查一个人。”
“身高一米七五左右，黑色鸭舌帽，蓝色衝锋衣。下午四点十五分到四点三十分之间，在钟氏钟錶行门口出现，四点三十五分左右，往老街西出口方向移动。”
电话那头的陈欣怡愣了一下：“你怎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