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闭上双眼，胸膛微微起伏，显然在强压心中的激动，进行最后的权衡。
十枚空明果，按照他之前的估算，总价值在六七十万灵晶左右，且是有价无市的稀缺资源。
加上二十万灵晶，总报酬已超过八十万！
更重要的是，这笔交易，解决的是他当前最大的修炼瓶颈——真意感悟，其实际价值，对他个人而言，远超单纯的灵晶数字。
数个呼吸后，百锻真人睁开双眼，眸中已是一片清明与决断，但看向沈云溪的眼神，已与先前截然不同。
先前，他更多是將沈云溪视作一个身家丰厚、潜力惊人、值得交好的后辈与大客户。
但此刻，沈云溪在他心中的分量，已急剧攀升到一个全新的高度。
能隨手拿出如此多针对高阶修士悟道瓶颈的珍稀灵物，此子的机缘与某些不为人知的背景，都足以让他这位元婴中期的器殿殿主，以完全平等的姿態来对待。
“哈哈哈哈！”
百锻真人大笑一声，声震屋瓦，透著无比的畅快与满意。
“好！沈小友果然爽快！此等诚意，老夫若是再推脱，便是矫情了！这重锻之事，包在老夫身上！必竭尽所能，为你炼出一柄满意的五行法剑！”
他大手一挥，將所有玉盒与装有二十万灵晶的储物袋小心收起，隨即又取出一枚刻有器鼎图案的特製传讯符，递给沈云溪。
“此乃老夫专用传讯符，小友收好。重锻方案推演、材料初步处理以及最终成品出炉，耗时不短。”
“一旦锻造完成，或有特殊情况，老夫会通过此符通知於你。预计，少则十年，多则十五载，可见分晓。”
沈云溪郑重接过传讯符：“有劳真人费心，晚辈静候佳音。”
正事谈毕，气氛愈发融洽。
两人又閒谈片刻，交流了一些修行上的见解，沈云溪才起身告辞。
百锻真人亲自送至火焚谷口，望著沈云溪化作遁光远去，这才捻须沉吟片刻，转身快步返回谷內深处私人洞府，脸上带著迫不及待的神色。
他有些等不及要服用一枚空明果，试试其神效，顺便构思那五行法剑的炼製思路了。
……
离开器殿，沈云溪並未直接离开云雾山脉，而是驾起遁光，朝著记忆中的方向飞去。
不多时，一片清幽的山峰映入眼帘。
山峰巍峨，灵秀异常，满山遍野生长著各种奇花异草，药香隱隱。
半山腰处，云雾繚绕间，露出几角飞檐，那正是他师父木青玄的別院。
与器殿的地火喧腾、宝光隱隱不同，玉露峰更显静謐祥和。
沈云溪按下遁光，落在別院前的青石小径上。
院门虚掩，內有潺潺流水声与清淡丹香飘出。
他轻轻推开院门。
院內布局依旧，雅致简约。
一株老松下，青石桌案旁，一位身著朴素青袍的老者，正手持一枚玉简，凝神阅览。
老者面容清癯，鬢角已染霜色，但双目清澈，神光內敛，周身縈绕著淡淡的草木清气与金丹威压。
正是木青玄。
似是感应到有人来访，木青玄抬头望来。
四目相对。
木青玄先是微微一愣，隨即，手中的玉简“啪”地一声轻落在石桌上。
他猛地站起身，脸上瞬间绽放出难以置信的惊喜，眼中爆发出夺目的光彩。
“云溪！是你！”
声音因激动而有些颤抖。
沈云溪快步上前，躬身行礼，语气中满是孺慕与欣喜：“师父，是弟子。弟子来看您了。”
“好，好啊！”
木青玄顿时满面红光，一把扶住沈云溪的手臂，上下仔细打量，仿佛要將多年未见的模样深深印入脑海。
看著眼前丰神俊朗、气度沉凝如渊的徒弟，木青玄眼中充满了骄傲与欣慰。
他曾是这个年轻人的丹道引路人，看著他从小小的炼气修士一步步成长。
后来，更是这个徒弟，为他寻来传说中的“臻冰雪莲”，助他修復神魂沉疴，一举突破梦寐以求的金丹境，延寿数百载。这份情义，重如山岳。
而如今，不过分別数十年，他发现自己竟已完全看不透这徒弟的修为了！
沈云溪就静静站在那里，气息浑然一体，与周遭天地灵气交融无间，即便在如此近距离的刻意感知，也几乎以为他是一片云、一阵风。
唯有偶尔眸光流转间，那深邃如星海、偶尔掠过的一丝令人心悸的威压，才让木青玄惊觉，自己这徒弟的实力，恐怕已到了一个他难以想像的高度。
“快，快坐下！”
木青玄拉著沈云溪在石桌旁坐下，亲自斟上一杯热气氤氳的灵茶，茶香清心。
“这些年，你的事情，为师也陆陆续续听说了一些。碧霞海域力斩双妖，威震四方，缀星坊市繁荣鼎盛……好，真是太好了！比为师强出太多太多了！”
木青玄感慨万千，语气中只有自豪，毫无嫉妒。
他因沈云溪之助，不仅旧伤痊癒，更突破金丹，如今经过数十年苦修，也已稳稳站在金丹中期，这在丹殿一眾长老中，已算进境颇速。
但与自家徒弟那流星般崛起的传奇相比，自是远远不及。
沈云溪双手接过茶杯，感受著指尖传来的温热，心中亦是一片暖流。
无论他修为多高，成就多大，在师父面前，他永远是那个恭敬求教的弟子。
“师父谬讚了。弟子能有些许成就，全赖师父当年筑基丹道，授业解惑之恩。师父您一切安好，修为精进，弟子便心满意足了。”
师徒二人相对而坐，品茗敘旧。
沈云溪简略说了说这些年的经歷，略去惊险处，多提趣闻与收穫。
木青玄则说著丹殿的琐事，自己炼丹的心得，还有对沈云溪的牵掛。
时光在温言絮语中悄然流淌，窗外日升月落，竟已过去三日。
这三天，沈云溪未曾修炼，只是陪著师父说话，偶尔请教一两个丹道上的细微疑惑，仿佛回到了当年在青灵坊市时学艺的时光。
木青玄也拋开了所有长老事务，享受这难得的师徒温情。
第三日傍晚，霞光满天。
沈云溪心中微动，沉吟片刻，自袖中取出一个稍大的玉盒，置於桌上。
“师父，弟子此番前来，另有一物相赠。”
木青玄一愣，笑道：“你我师徒，何须如此见外你如今修行正需资源，自己留著用便是。”
沈云溪摇头，轻轻打开玉盒。
十枚星辉流转的空明果，静静躺在铺著柔软云锦的盒中，道韵香气顿时盈满小院。
木青玄身为三阶丹师，对灵物感知极为敏锐，瞬间便察觉到此果的不凡，尤其是其中蕴含的那丝奇妙道韵，让他的神魂都为之轻轻一颤。
“此物名为『空明果』，乃三阶极品悟道灵物……”
沈云溪將功效细细说与师父听，末了，神色转为郑重，低声道：“此物珍稀，师父可留作自用，悄然炼化，感悟真意，提升丹道境界，当有裨益。”
“切记，莫要让他人知晓，以免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木青玄听完，看著盒中十枚价值难以估量的灵果，又看看徒弟认真的脸庞，心中顿时被巨大的暖流与酸涩充斥。
他即便没服用过此物，但又岂能不知其珍贵
可这等对修行大有助益的灵物，徒弟却一下子拿出十枚给他！
“不可，万万不可！”
木青玄连忙將玉盒推回，神色坚决，“云溪，你正当勇猛精进之时，此等宝物对你更为重要！”
“为师如今已是金丹，寿元悠长，慢慢感悟便是，怎能占用你的修行资源快收回去！”
沈云溪却按住了师父的手，目光澄澈而坚定：“师父，您听我说。”
“此物对弟子目前而言，效果已大不如前。弟子手中尚有一些富余，赠予师父这十枚，不过是九牛一毛，於弟子无损。”
“而师父您丹道天赋卓绝，当年若非神魂之伤耽搁，成就早不止於此。”
“如今沉疴尽去，正需此类灵物助您更快触及更高的修为与丹道境界。弟子別无所求，只望师父道途顺遂，安康长乐。此乃弟子一片心意，师父若不收，弟子心中难安。”
他的话语恳切，眼神不容拒绝。
木青玄望著徒弟，嘴唇囁嚅了几下，终是没能再说出推辞的话。
他知道，沈云溪决定的事情，很难改变。
更重要的是，他感受到了徒弟那份沉甸甸的、毫无杂质的孝心。
眼眶微微发热，木青玄重重点头，声音有些哽咽：“好……好孩子，师父……收下。师父收下。”
他颤抖著双手，接过那沉甸甸的玉盒，仿佛接过的是徒弟一颗赤诚的心。
这份情义，比任何天材地宝都要珍贵得多。
沈云溪这才露出笑容，又陪师父说了一会儿话，叮嘱他服用空明果时需心境平和，最好在灵气充裕的静室中闭关炼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