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底的喊杀声渐渐清晰起来，是永贵听不懂的古老方言，但那种拼死搏杀的决心和恐惧却穿透了数百年的时光，直击他的心脏。他看见明军水师与倭寇在海底厮杀，刀光剑影中，鲜血染红了海水——那血在绿光映照下，呈现出诡异的墨黑色。
“救命！救救我们！”现代渔船的呼救声再次响起，把永贵从震惊中拉回现实。他辨认出那是村里年轻渔民阿强的声音。
永贵重新发动引擎，朝着呼救声的方向驶去。每前进一段距离，海底的战况就更加激烈。炮弹接二连三地从海底射出，穿透他的小船，带着死亡的寒意却又不造成实质伤害。永贵感到自己的理智正在崩溃边缘，这种超越常识的恐怖让他想要调头逃走。
但他没有。
“三十年前我逃了，这次不会。”他喃喃自语，眼前浮现出父亲苍白的面容。
终于，在又一道闪电中，他看见了阿强的渔船。船只已经严重倾斜，船舱进水，三名年轻渔民紧紧抓着桅杆，脸上写满了绝望。
更可怕的是，他们正好位于海底古战场的正上方。明军与倭寇的厮杀已经进入白热化，炮火密集如雨。尽管这些古代的炮弹不会摧毁现代船只，但永贵惊恐地发现，海底战斗产生的漩涡和异常水流却真实地威胁着海面上的人。
“永贵叔！救救我们！”阿强声嘶力竭地呼喊，“我们的引擎坏了，船要沉了！”
永贵小心翼翼地操纵船只，避开一个个突然出现的漩涡。就在他即将接近阿强的船时，海底的景象再次发生变化。
他看见一位明军将领站在旗舰船头，头盔已经破损，脸上满是血污，但眼神坚毅。那将领似乎看见了海面上的永贵，两人的目光在时空中交汇。一瞬间，永贵明白了——这些明军阴魂不是在重复当年的战斗，他们是在守护这片海域，阻止任何生灵接近这场危险的超自然现象。
“快！把绳子扔过来！”永贵对阿强喊道，同时他将自己的救生圈奋力抛向落水的渔民。
就在救援紧张进行时，海底的战斗达到了高潮。一艘明军战船被火铳击中，发生剧烈爆炸，强烈的冲击波在海面形成巨大的漩涡，开始将两艘渔船向海底拖拽。
“不！不会是这样的结局！”永贵怒吼着，将油门推到最大，试图挣脱漩涡的引力。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那位明军将领突然调转炮口，对准了漩涡中心。一声令下，数十门火炮齐射，炮弹不是射向敌船，而是射向漩涡本身。奇怪的是，这些炮弹在接触到漩涡后，竟然化作一道道金光，稳定了狂暴的海水。
永贵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但他抓住这个机会，一把将最后一名落水者拉上自己的船，然后全速驶离这片死亡海域。
当他们终于安全抵达柘林湾内港时，天边已现出鱼肚白。台风过去了，海面恢复了平静，仿佛昨夜的一切只是一场噩梦。
但永贵知道那不是梦。当他回头望向那片海域时，隐约看见那位明军将领站在海面上，对他微微点头，然后化作一缕轻雾，消散在晨光中。
从那天起，永贵不再畏惧大海，也不再为父亲的死而自责。他明白，有些羁绊超越了生死，有些勇气穿越了时空。每年清明，他不仅祭奠父亲，还会向海中撒下纸钱，祭奠那些守护这片海域数百年的英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