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心事昭然。
只观此状,恐军营众人议论,只待秋猎之后,军正司撤离,二人可有机遇相触。
这日,霍去病传苏玉入帐查校。
他探手从身侧竹筐取三两株草药,往案上一摊:
“观你几日所学,辨来。”
苏玉摸出木牍,边刻边诵:
“普通狼毒:根赤红,断面深赤,叶边细锯齿,茎折流白浆。汁液...”
“变种狼毒:根须定生七叉,粗过普通者倍余,叶滑无锯齿,断口...”
“红根草:根浅红非深赤,折之无汁,叶呈...”
霍去病又报毒芹、乌头、漠北狼毒、白头翁诸草特性。
她笔不停歇,逐字刻入木牍。
待他伸手,苏玉忙捧木牍上前。
见他指尖划过刻痕,忽道:
“记着,战场见毒草,远避之。”
“喏。”
苏玉重重点头,接回木牍。
见他似要挥手驱退,忽问:
“将军,某有一语…不知当讲否?”
“说。”
他头也未抬。她轻声问:
“将军会动怒吗?”
霍去病眉峰微蹙,抬眼瞥她:
“少聒噪。”
苏玉垂眸抿嘴笑道:
“将军对草药这般熟稔,何不自教某,反托诸位校尉亲授?”
帐内静了片刻。
苏玉抬眼时,正撞进他目光里
——他喉间动了动,移开视线,语气稍缓:
“话多,出去。”
行至帐口,她又回头:
“将军的顾虑,某懂了,定记牢将军的心意。”
霍去病瞪眼望来,耳尖微泛红:
“还不走?”
苏玉忙应“诺”,掀帘出帐。
走回小帐的路上,心里直泛甜
——他既未斥她多言,定是被说中了心事。
这嘴硬心软的霍去病。
裴医令诊后言,将军连日不得安寝,需静养调摄,安神药汤每日未断。
苏礼虽劝,将军仍执意专注秋猎。
这日苏玉送药至中军帐,雷豹拦在帐外,道:
“药置案上便可,将军观军报时睡着了。”
她急道:
“药若凉了,恐失药效,某在旁候着,待将军醒便奉上。”
雷豹颔首放行。
她进帐,见霍去病伏在案上,竹简散落在侧。
她不敢妄动,轻放药碗于案角,掌心拢在陶碗两侧挡风
——将碗往身侧挪了挪,离风口远些。
霍去病侧脸朝里翻了翻,半边脸转向苏玉。
她凝眸看他下颌线,才见他右颧下生了粒面疱,针尖大的白头嵌在肤里。
见他睡得沉,她悄悄探手搭他腕脉,指腹刚触手背,便觉冰凉;
按上腕间,才知将军是外寒内热,恐是血热扰心,才不得安寝。
她怕扰他安睡,缩到帐角跪坐,仍伸着手拢着药碗,不敢挪开。
过了许久,霍去病指尖动了动,抬眼时眸还蒙着困意,瞥见她在左侧,才缓缓坐直。
苏玉见他醒了,唇角弯了弯,起身捧药上前:
“将军醒了?药还温着。”
又从怀中摸出蜜饯,放在药碗旁
“将军怕药苦,某带了些蜜饯。”
霍去病未多言,接过药碗饮尽,将碗递回:
“去办你的役事。”
苏玉却未动,指了指他手背:
“将军,今日天寒,当静养。若能将手脚暖透,身子也能舒坦些,安寝也易些。”
“军营之中,无人能卧榻养身。”
霍去病垂眸整理竹简,语气沉沉。
她皱眉,又劝:
“裴医令言将军需静养,若将军真病了,苦楚自受,旁人替不得。”
霍去病抬眼瞪她,眉峰拧起:
“又妄言!此乃咒本将!旁人听了,当笞十!”
苏玉忙垂首,声音放软:
“将军莫动气,动气伤肝。若将军能得囫囵安寝,某便是受笞,也甘之。”
霍去病手指叩案,语气稍缓,却仍厉:
“几日不训,倒学会用话堵我?晓得了,赶紧出去役事。”
她应诺,转身掀帘时又回头,声音压低:
“阿寿,下次若再不听话喝药,某便不带蜜饯了。”
等霍去病反应过来,她早已出帐。他又气又笑
——这丫头,倒敢直呼他小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