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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0章 血火竞逐(1 / 2)

“执念凝晶,晶中藏妄;价码无形,唯血可偿;得者非幸,乃承其殇。”

沉眠巨像左耳后方。

这里的“基底”不再是相对坚实的滩涂,而是变得粘稠、湿冷,仿佛踏入了某种巨大生物的、半凝固的体腔内部。光线极度黯淡,只有从极高处裂隙偶尔渗下的、惨淡如垂死余晖的微光,以及那些漂浮在粘稠“空气”中、如同幽灵水母般缓缓游动的记忆光斑,提供着有限且扭曲的照明。光斑内的画面大多残破阴暗,充斥着破碎的哭泣、无声的尖叫、扭曲的仇恨与深不见底的绝望,仅仅是擦身而过,都会带来一阵冰寒刺骨的精神污染。

第三条记忆暗河,与其说是“河”,不如说是一条由更加粘稠、颜色深暗近黑的“基底物质”构成的、缓慢涌动的“脉管”。它蜿蜒在巨像颈侧与肩胛形成的巨大凹陷中,宽度不一,最窄处仅容数人并行,最宽处则如一片死寂的黑色湖泊。河水(如果那能称为水)无声流淌,表面偶尔泛起粘稠的泡沫,破裂时散发出浓烈的铁锈与陈年血腥混合的气味。河中,不时有更大块的、更加凝实的记忆残骸载沉载浮,有些像扭曲的人形,有些像建筑的碎片,有些干脆就是一团不断变幻颜色和形状的、充满恶意的混沌光团。

江眠操控着陶俑身躯,沿着暗河边缘那湿滑、陡峭的“河岸”艰难前行。陶土足底不断打滑,她必须用尽全力才能保持平衡,关节处的摩擦声在绝对的寂静中被放大,显得格外刺耳。她尽量避免去看河中那些令人不适的景象,将意念集中于前方的道路和陶老所说的“回流漩涡”。

暗河的水流方向并非一成不变,在某些特殊的、由巨像体表褶皱或巨大骨骼残骸形成的“弯道”处,会产生明显的逆流与涡旋。陶老所说的“回流湾”,就是其中一个规模较大、较为稳定的漩涡区域。

走了约莫小半个“墟时”(一种渊层住民模糊的时间概念,大致相当于地表世界半小时),前方暗河的“河道”突然收窄,水流变得更加湍急(相对而言),发出低沉粘腻的呜咽声。在拐过一处由数根巨大、弯曲如肋骨的化石形成的弯角后,江眠看到了那个“回流漩涡”。

那是一个直径约十丈的、缓缓旋转的黑色涡流。漩涡中心深不见底,仿佛通向巨像体内更深处,或者干脆就是另一片虚无。漩涡边缘,粘稠的黑色“河水”被拉扯出清晰的螺旋纹路,纹路中闪烁着无数细碎的、颜色各异的记忆光点,如同磨碎的星辰。漩涡本身散发着一种强大的、针对“存在”本身的吸力,但又诡异地保持着稳定,并未将周围的一切彻底吞噬。

而在漩涡边缘一处相对平缓的、由某种光滑黑色岩石构成的“平台”上,矗立着一扇“门”。

门高约三米,宽两米,材质非木非石,而是一种不断蠕动、仿佛由无数细小的暗影和凝固的声波交织构成的诡异物质。门扉紧闭,表面没有任何把手或锁孔,只有中央位置,镶嵌着一个巴掌大小、不断逆时针缓慢旋转的暗银色漩涡图案,与下方河中的黑色漩涡遥相呼应。

门旁,左右各立着一道身影。

左边,是一个高大、瘦削、全身笼罩在宽大黑色斗篷中的人形,兜帽低垂,面容完全隐藏在阴影里,只有两只手露在外面——那手惨白、修长、指甲尖锐,正捧着一本封面漆黑、边缘镶嵌着暗金色符文的厚重大书。他(或她)静静地站立,如同融入背景的雕塑。

右边,则是一个……难以名状的存在。它大约一人高,形态在不断变化,时而像一团凝聚的灰雾,时而显出模糊的多肢轮廓,时而又散开成无数细小的、闪烁着微光的飞虫状颗粒。唯一不变的,是它“身体”中央,悬浮着一颗拳头大小、不断明灭的暗红色独眼,眼球冰冷地扫视着靠近的每一个存在。

这里就是暗河拍卖场的入口。寂静、诡异,带着不容置疑的规则感。

江眠注意到,在平台边缘的阴影里,已经零星站着几个身影,彼此间隔很远,都尽可能遮掩着自身的形态和气息。有的像她一样披着粗糙的伪装(破布、残甲、甚至一团蠕动的阴影),有的则毫无掩饰,显露出非人的特征——覆盖鳞片的肢体、复眼、能量流动的躯体。所有人都沉默着,只有偶尔极其轻微的精神波动扫过,带着审视与警惕。

她操控陶俑,小心翼翼地踏上黑色平台,选择了一个靠近边缘、相对不引人注目的位置站定。陶土脚掌踏在光滑岩石上,发出轻微的摩擦声,引得附近两个身影侧目瞥了一眼,但很快又移开了目光。

等待的时间并不长。陆陆续续又有七八个身影到来,平台上的“客人”总数达到了十来个。气氛更加凝滞,无形的精神压力在沉默中累积。

终于,当最后一个到来的、仿佛由熔岩和黑曜石构成的魁梧身影在不远处站定后,门口那个捧着黑书的斗篷人,缓缓抬起了头。

兜帽下,依旧是一片深邃的黑暗,但两点针尖般大小的幽绿色光芒亮起,如同鬼火。

一个干涩、平直、毫无起伏的声音,直接在所有在场者的意识中同时响起,音量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暗河第三十七次临时拍卖,即将开始。重申规则:一,场内禁止任何形式的争斗与攻击;二,竞拍以渊晶币为单位,可接受等值情报、物品或服务现场折价,由‘评估者’裁定;三,价高者得,落锤无悔;四,拍品离场,概不负责。”

他(它)顿了顿,幽绿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场每一个身影,那目光冰冷如实质的刀刃,仿佛能剥开一切伪装,直视本质。

“违规者,将被放逐入记忆暗河深处,永世沉沦。”

简单的陈述,却带着令人灵魂战栗的寒意。没有人质疑,也没有人出声。

捧着黑书的斗篷人微微侧身,向旁边那个形态变幻、独眼闪烁的存在示意了一下。

独眼存在身体中央那颗暗红眼球骤然亮起,射出一道笔直的、暗红色的光束,打在那扇蠕动阴影构成的门扉中央的漩涡图案上。

漩涡图案猛地加速旋转,由暗银色变为暗红,并向外扩散,瞬间覆盖了整个门扉!

紧接着,门无声地向内打开了。

门后并非想象中的房间或大厅,而是一条向下倾斜的、由不断变幻色彩和画面的“光壁”构成的狭窄通道。通道内光线昏暗迷离,两侧光壁上快速闪动着无数破碎、扭曲、难以理解的影像和符号,如同将无数人的梦境和噩梦强行压缩在一起,高速播放。通道深处,传来隐隐约约的、仿佛无数人低语、哭泣、争吵混合成的嘈杂背景音,但仔细听又什么都分辨不清。

“请按序进入。通道尽头即是会场。”捧书人的声音再次响起。

离门最近的几个身影略一犹豫,便陆续踏入光壁通道,身影瞬间被那些快速闪动的迷离光影吞没,变得模糊不清。

江眠深吸一口气(尽管陶俑不需要),握紧了腰间那袋渊晶币,也迈开沉重的步伐,跟在其他身影后面,踏入了那条诡异的光壁通道。

一进入通道,周围的感知瞬间变得混乱。视觉被两侧高速闪动的破碎画面冲击,听觉被那无处不在的低语噪音干扰,连对方向和距离的判断都变得困难。脚下是坚实但又仿佛在微微移动的触感。只能凭着一点模糊的向前意念,在光影的洪流中艰难跋涉。

这段通道并不长,大约走了几十步,前方豁然开朗,嘈杂的背景音也陡然清晰、有序了许多。

江眠“走出”通道,发现自己站在一个环形空间的边缘。

这是一个类似古罗马斗兽场般的下沉式圆形空间,规模不大,直径约三十米。中央是一个凹陷的、铺着暗红色粗糙石板的圆形平台,约五米直径,应该就是展示拍品的“展台”。围绕展台,是一圈圈逐级向下的、同样由暗红色石块垒成的阶梯座位,大约有七八排,每排能坐十几人。

此刻,阶梯座位上已经稀稀落落地坐了二十多个身影,加上从几个不同光壁通道陆续走出的,会场内的“竞拍者”总数大约有三十余位。所有“人”都分散坐着,彼此保持距离,形态各异,安静得近乎死寂,只有一些细微的、难以形容的窸窣声和精神波动在空气中弥漫。

会场的光源来自上方——穹顶并非实体,而是一片不断缓缓旋转的、深灰色的混沌漩涡,漩涡中垂下无数细如发丝的、暗蓝色的光缕,如同倒悬的雨丝,照亮了下方的空间,光线幽暗、冰冷,带着一种非人间的质感。

江眠找了个后排边缘、靠近一个支撑穹顶的粗大骨柱的座位,笨拙地坐下。陶俑身躯与石座接触,发出沉闷的撞击声,引来附近两三道目光的短暂扫视,但很快又移开了。

她警惕地观察着会场。除了那些沉默的竞拍者,在展台边缘,还站着四个身影。

一个是刚才门口那个形态变幻、独眼闪烁的“评估者”,它此刻悬浮在展台一侧,暗红独眼缓缓转动,扫描着会场。

另一个,则是江眠未曾见过的——一个身形矮小、佝偻,仿佛由无数细小齿轮、发条和暗色金属片拼凑而成的“侏儒”。它戴着单片眼镜,镜片后闪烁着冰冷的蓝光,手中拿着一柄细长的、顶端镶嵌着小水晶的金属杖,站在展台另一侧,应该就是“拍卖师”。

还有两个,则是如同守卫般矗立在通往后方通道口两侧的身影。它们高大、沉默,覆盖着厚重的、布满尖刺的黑色骨甲,头盔面甲下只有两点猩红的光芒,手中持着仿佛由凝固阴影构成的长戟,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凶悍气息。

整个会场,弥漫着一种压抑、冰冷、纯粹的“交易”氛围。没有寒暄,没有交流,只有对即将出现的“货物”的纯粹等待与评估。

“铛——”

一声轻微却清晰的金属敲击声响起,来自那金属侏儒拍卖师。它用手中的金属杖,轻轻敲击了一下展台边缘一个同样金属质地的小小铃铛。

所有细微的声响和精神波动瞬间消失,会场陷入绝对的寂静,只有穹顶漩涡那无声的旋转和暗蓝光缕的垂落。

“第三十七次临时拍卖,开始。”侏儒拍卖师的声音尖细、平稳,带着金属摩擦般的质感,直接响彻在每个竞拍者的意识中,无视任何隔绝。

“第一件拍品,‘蚀梦水母的完整毒囊’,保存完好,活性中度,提取自第七记忆暗河中层。可用于制作强效精神致幻剂、记忆干扰涂层或特定诅咒媒介。起拍价,五十渊晶币。每次加价不少于五币。”

随着它的介绍,展台中央升起一个半透明的、仿佛水晶材质的圆柱形容器,容器内悬浮着一团拳头大小、不断缓慢蠕动、呈现出瑰丽而邪恶的紫蓝色、表面布满金色脉络的胶质体。那胶质体内部,隐约有细微的电光闪烁。

“五十五。”一个嘶哑的声音从左侧前排响起,来自一个笼罩在破烂灰袍中、身形佝偻的身影。

“六十。”另一个方向,一个头部如同长满复眼昆虫的存在发出嗡嗡的精神波动。

“六十五。”

“七十。”

竞价平稳而克制地进行着,最终,这件“蚀梦水母毒囊”以九十渊晶币的价格,被那个复眼存在拍得。金属侏儒敲击小铃,宣布成交。一名守卫上前,将水晶容器取下,与买家进行了一轮短暂、无声的精神交流( likely 是确认支付方式),交易完成。

拍卖继续进行。接下来的几件拍品,大多是一些渊层特产的材料、矿物、或具有一定功能的诡异生物器官、残缺的古代器物。竞价不算激烈,但每一件都顺利成交。江眠默默观察着,熟悉着这里的节奏和氛围。她注意到,有几个竞拍者从头到尾没有出价,只是静静观察,包括她自己在内。

“第六件拍品,‘失落的冶炼图谱·第七页’,来自‘熔火与械灵之都’崩解时的知识残骸。记载了某种高韧性记忆金属的冷淬配方与灵魂烙印技术片段。起拍价,一百二十渊晶币。”

一件可能涉及高端锻造技术的知识残片,引起了几位明显是构装体或对锻造感兴趣的竞拍者的争夺,最终以两百币的价格成交。

随着一件件拍品流过,会场的气氛始终保持着冰冷的效率。没有激情,没有炫耀,只有精密的评估和果断的出价。江眠的心却渐渐提了起来——按照陶老的信息,“743号”拍品很可能排在中间或靠后的位置。

终于,在第八件拍品——一罐据说能暂时强化对“死亡规则”感知的“冥河沉沙”——以一百五十币成交后,金属侏儒拍卖师停顿了一下,那双透过单片眼镜的冰冷蓝光,似乎扫视了一圈会场。

“第九件拍品,编号743。”它的声音依旧平稳,但江眠敏锐地察觉到,会场中有几道一直沉寂的精神波动,微微活跃了一瞬。

“承载古老血火执念的记忆结晶碎片,源头指向某个已湮灭的北方巫祭家族。经初步鉴定,执念核心与‘火’、‘血脉’、‘契约’及某种未明禁忌仪式高度相关。信息密度中等,污染强度中高,解析难度高。起拍价,八十渊晶币。”

展台中央,升起一个比之前更小的、暗金色的金属圆盘。圆盘上,静静地躺着一块约拇指指甲盖大小、形状不规则的晶体碎片。

那碎片呈现出一种极其不祥的暗红色,并非透明,内部仿佛有粘稠的血液在缓缓流转、沸腾。碎片表面布满了细密的、如同血管般的黑色纹路,纹路微微搏动。即使隔着容器和距离,江眠也能感觉到一股熟悉而又令她灵魂深处悸动的气息——冰冷、怨毒、疯狂、却又带着一种诡异的、血脉相连般的吸引力!正是她左胸深处那点火星产生共鸣的源头!

这就是“743号”!那块可能承载着她身世真相,也可能隐藏着关于“门”的可怕信息的记忆结晶!

江眠陶俑内部,那点透明的火星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起来,引得陶俑身躯都发出极其细微的震颤。她强行压下激动,集中精神,准备出价。

然而,没等她开口,竞价已经开始了。

“九十。”一个低沉、仿佛闷雷般的声音,从会场右侧中间位置响起。那是一个身材异常高大魁梧、皮肤如同灰色岩石、头上生有一对弯曲犄角的身影,他之前一直沉默。

“一百。”左侧后排,一个全身裹在贴身的、闪烁着暗蓝光泽鳞甲中、看不清面容的修长身影,发出冰冷如金属的女声。

江眠心中一紧。果然有人竞争!而且看起来都不是易与之辈。

“一百一。”江眠努力让自己的意念通过陶俑发出,声音干涩但清晰。

她的出价引来了几道目光的短暂注视,包括那个岩石巨汉和鳞甲女人。但很快,新的竞价压下。

“一百二十。”一个之前从未出过价、坐在前排中央、笼罩在一件不断流淌着如水银般光泽的斗篷中的身影,发出了中性、温和却带着奇异磁性的声音。

“一百三十。”岩石巨汉再次加价,声音沉闷。

“一百四十。”鳞甲女人紧随其后。

价格很快攀升。江眠咬着牙(意念上的),一次次跟价:“一百五。”“一百六。”“一百七。”

当她喊出一百七十时,那个岩石巨汉似乎犹豫了一下,最终沉默。但鳞甲女人和水银斗篷身影却丝毫没有退让的意思。

“一百八十。”鳞甲女人道。

“一百九十。”水银斗篷温和依旧。

“两百。”江眠感到一阵肉痛(如果陶俑有肉的话),这已经是陶老给她的本金了!

然而——

“两百二十。”水银斗篷直接跳价。

“两百三十。”鳞甲女人立刻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