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者……让一切……归于……彻底的……‘湮灭’。”
它的描述充满了隐喻和矛盾,但江眠却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锁孔’很可能就在这个“血灯祭”现场的某个隐秘之处,与傩面、血灯、以及这里的寂静(无鼓自鸣的反面)紧密相关。
难道,破坏这个“血灯祭”,或者触动那个‘锁孔’,就能对‘傩主’造成影响,甚至……可能撼动整个‘皮影渡’的根基?
一个极其冒险的计划雏形,在她心中疯狂滋生。利用傩主对‘钥匙’(萧寒)和‘矛盾体’(她自己)的兴趣,接近‘锁孔’的所在。然后,想办法让萧寒这把‘钥匙’,去‘转动’那个‘锁孔’!
风险?无限大。‘傩主’很可能就在等着他们这样做,无论结果是什么,对他们而言都可能是灭顶之灾。但坐等被“酿”成戏、被消化,同样是死路一条。
必须赌!赌‘傩主’并非全知全能,赌‘锁孔’被转动引发的混乱,是他们唯一可能趁乱逃脱,甚至反咬一口的机会!
“你很了解‘镜观’的计划?”江眠改变了话题方向,试图让对话继续,同时暗中尝试聚集更多意识碎片,恢复一丝力量,“他们想通过观察我们,找到‘钥匙’和‘锁孔’的使用方法?”
“观察?”傩主发出一串意味不明的、如同碎石滚落的“笑声”,“他们……永远……在‘观察’……永远……在‘记录’……永远……在‘分析’……却不敢……真正……伸出手……去‘触碰’……去‘搅动’……生怕……弄脏了……他们那身……自以为……干净的……‘白大褂’……”
“林……那个躲在后面的……小家伙……他以为……自己很聪明……布下‘观测点’……引导‘监管者’……看着你们……在‘民怨阵’里……挣扎……看着你们……逃进我的……‘血灯’范围……他一定……在等着……看一场……好戏……等着……收集……‘钥匙’接近‘锁孔’时的……数据……”
“可惜……他不懂……戏台之下……看戏的……也可能……变成……戏子……”
傩主的话语里充满了对林研究员和‘镜观’的轻蔑,也证实了江眠的猜测——林研究员很可能早就知道‘血灯祭’和‘傩主’的存在,甚至有意引导他们来这里!所谓的“样本逃脱”,或许根本就是计划的一部分!他们始终是棋盘上的棋子,被更高层级的存在(无论是‘镜观’还是‘傩主’)摆布着。
一股冰冷的怒意,混杂着更深的疯狂,在江眠意识深处燃烧起来。她厌倦了被观察,被设计,被当作实验品或食物。
“既然你这么看不上他们,为什么不直接毁掉他们的‘观测点’?或者,阻止他们?”江眠问,带着一丝挑衅。
“毁掉?阻止?”傩主的声音变得幽深,“为什么要……阻止?他们……提供了……新鲜的……‘变数’……送来了……有趣的……‘食材’……让这潭……发臭的……死水……偶尔……也能……泛起……一点……不一样的……涟漪……”
“况且……‘锁孔’……需要……‘钥匙’……而‘钥匙’……需要……有人……‘打磨’……有人……‘引导’……镜观……做得……不错……”
它的话让江眠心头发冷。原来,‘镜观’的行动,也在‘傩主’的预料甚至默许之中?这是一场互相利用、层层嵌套的恐怖游戏?
不能再拖了。必须行动起来。
“你说……要把我们‘酿一酿’……”江眠的意念带上了一种近乎认命的顺从(伪装),“怎么‘酿’?就在这里?看着这些影子?”
“‘这里’……是‘消化场’……不是‘酿缸’……”傩主的声音似乎对她的“顺从”感到一丝满意,“‘酿缸’……在……
随着它的话音落下,坑底那根黑色柱子突然再次震动!柱子表面的浮雕发出更加凄厉的无声哀嚎,柱子本身开始缓缓向一侧倾斜!
柱子倾斜的方向,正是坑底中心的位置。随着柱子移动,坑底粗糙的岩石地面,竟然无声地裂开了一道缝隙!缝隙色,如同刚刚凝固的、巨大的血痂表面,还在微微蠕动,散发出比血灯更浓郁百倍的甜腥怨念气息!
“‘血池’……”傩主的声音如同耳语,“下去吧……在里面……挣扎……沉浮……让你们的‘矛盾’……和池底的……‘陈年怨膏’……充分……混合……发酵……直到……你们的意识……被腌渍出……最完美的……‘风味’……”
一股强大的、不容抗拒的吸力,猛地从那条裂缝下的暗红色“血池”中传来,目标直指江眠的意识碎片,以及远处萧寒那微弱的火焰光点!
“不——!”江眠本能地反抗,但她的力量太微弱,根本无法抵挡这股吸力!她的意识碎片被强行拖拽着,向裂缝中坠去!远处,萧寒那点火焰也猛地一暗,被拖向同一个方向!
就在她即将被彻底吸入裂缝,坠入那恐怖的“血池酿缸”的瞬间,江眠用尽最后的清醒和力量,做了一件事——
她不是试图对抗吸力,而是……顺着吸力,猛地将自己残存的所有意识、连同那点净念微光、以及强行刺激脚踝灰色光尘产生的最后一丝“错误”悸动,全部主动地、凝聚成一根极其尖锐、极其不稳定的“意念之刺”!
然后,不是刺向裂缝或血池,而是……刺向了那盏悬浮的、作为光源和仪式核心的——
血灯!
她的目标,从来不是顺从,也不是盲目反抗。而是破坏这个“血灯祭”现场的平衡!
既然‘傩主’说“血灯影下”是关键,既然“无鼓自鸣”是这里的背景,那么,这盏灯,很可能就是维持此地规则、连接傩主意志与现实的重要节点!
“给我——灭!!”
她发出无声的、倾注了所有疯狂与不甘的呐喊!
那根凝聚了她残存一切的“意念之刺”,在血灯吸力和她自身反向用力的共同作用下,速度达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程度,如同飞蛾扑火,狠狠地撞在了那盏悬浮的血灯之上!
没有物理的撞击声。
只有一声仿佛琉璃破碎、又仿佛无数细语被掐断的、清脆而诡异的——
“咔嚓!”
那盏由暗色材质打造、内盛蠕动暗红胶状物的古老灯盏,在江眠这凝聚了“矛盾”特质和“错误”回响的拼死一击下,灯身猛地一震!表面出现了几道细微的、却异常清晰的裂痕!灯盏内那团作为光源的暗红胶状物,仿佛受到了巨大的刺激,疯狂地翻滚、沸腾起来,发出的暗红光芒骤然变得明灭不定,剧烈闪烁!
血灯的光芒一乱,整个祭祀坑的景象瞬间发生了诡异的变化!
那些坑底一直颤动、啜泣的影子,发出了惊恐万状的、更加尖锐的嘶鸣,他们的身影在闪烁的血灯光下变得越发扭曲、模糊,仿佛随时会消散!
那根倾斜的黑色柱子,震动也变得紊乱起来,表面的浮雕哀嚎声出现了不协调的杂音!
而最为关键的——
悬挂在柱顶的那张巨大傩面上,那两点漆黑的、仿佛黑洞般的“眼睛”,在这剧烈闪烁、不稳定的血灯光芒照射下,竟然也出现了瞬间的模糊和涣散!
“你——!!”傩主那混沌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清晰的、暴怒的波动!它显然没料到江眠会如此疯狂,直接攻击血灯!
就是这瞬间的混乱和傩主意志的分散!
那股拖拽江眠和萧寒坠向裂缝血池的强大吸力,出现了极其短暂的减弱和方向紊乱!
而对于本就处于极限状态、只剩最后一点本能意识的萧寒而言,这吸力的紊乱和血灯光芒的剧烈变化,如同一盆冰水泼在了将熄的炭火上!
他那一点微弱到极致的火焰核心,在这外部剧变的刺激下,竟然猛地爆燃了一下!不是恢复力量,而是如同回光返照,迸发出了最后一抹短暂却耀眼的、带着不屈意志的炽白光芒!
这光芒,正好映亮了裂缝边缘,血池上方,某一片被倾斜柱子的阴影和紊乱血灯光芒共同掩盖的、坑壁的角落!
在那里,江眠惊鸿一瞥,看到了一处不同寻常的凹陷!
那凹陷的形状,不是一个自然的坑洞,而更像是一个……扭曲的、仿佛被强行按进岩石里的、巨大的……锁孔轮廓!轮廓边缘,隐约有极其暗淡的、与傩面材质相似的灰黄色光泽,内部则是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仿佛连接着比血池更可怕的所在!
锁孔!
傩主所说的‘锁孔’,竟然就在这里!就在血灯照射不到的、柱子阴影下的坑壁里!
与此同时,萧寒那爆燃的最后一抹火焰光芒,仿佛受到了某种无形的吸引,或者说,他残留意识中那“错误火种”的本能,竟然自行地、微弱地,朝着那个锁孔轮廓的方向,偏移了一丝!
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傩主的暴怒意志已经重新凝聚,变得更加恐怖!血灯的裂痕在某种力量下开始缓慢修复,光芒也试图重新稳定。吸力再次增强,要将这两个胆敢破坏仪式的“虫子”彻底拖入血池碾碎!
但江眠已经看到了!看到了目标!看到了那或许唯一能颠覆这绝境的——“锁孔”!
她的意识在吸力中翻滚,即将彻底坠入下方那翻滚的、散发着无尽怨念的暗红血池。
但在最后一刻,她用尽最后一点清晰的意念,不是对抗吸力,而是化作一道尖锐的、充满决绝指向性的“信息”,射向了萧寒那即将再次熄灭的火焰光芒,射向了他意识深处那份“不认命”的烙印——
“萧寒——!”
“看那里——!柱子的影子
“用你的‘火’——!烧进去——!”
“那是——唯一的——‘生’路——!”
信息传递出的瞬间,她的意识,便彻底被粘稠、冰冷、充满无尽痛苦回响的暗红色所吞没。
坠入血池。
而在她意识沉沦前最后的感知里,似乎看到,萧寒那即将熄灭的火焰,在接收到她信息的方向指引后,那最后一点光晕,极其艰难地、却又无比执拗地,再次跳动了一下,然后,不再是被动地被吸向血池,而是主动地、带着一种决绝的惨烈,划出一道微弱的弧线,朝着坑壁上、柱子阴影下、那个扭曲的锁孔轮廓——
撞了过去!
下一秒,无边的怨念、痛苦和冰冷,彻底包裹了江眠的一切。
但在那冰冷的深处,她仿佛听到了一声,来自极遥远之处,又仿佛近在耳边的——
沉重的、仿佛锈蚀了万年的金属,被强行插入和转动的——
“嘎吱……”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