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下小说网 > 武侠修真 > 七日,回魂 > 第371章 引路晷

第371章 引路晷(2 / 2)

“那你的意思呢?” “引无常”忽然开口,干涩的声音直接问道。这是他一直以来说的第一句话。

江眠深吸一口气,牵动伤口,痛得她眉头紧皱,但她强忍着,一字一顿道:“合作。暂时放下各自的算计和猜疑。大傩公,你熟悉湘西地理,尤其是沅水流域的隐秘水道和古老传说,你需要提供向导和沿途的支持。林先生,你不语观的‘静’之力对‘锈蚀’有克制,你需要确保萧寒在路途中的稳定,并应对可能出现的、与‘错误’或‘锈蚀’相关的超常威胁。而我……”

她看了一眼昏迷的萧寒,又看向自己的手腕。

“我是‘镜匙’。不管这到底意味着什么,我和他,是找到并面对‘万锈之门’不可或缺的部分。我们一起去伏龙峡。到了那里,弄清楚‘引路晷’指引的‘真径’到底是什么,弄清楚‘门’后的真相。之后,是加固封印,是彻底解决,还是各凭本事争夺什么……到时候再说。”

这个提议,大胆,疯狂,却也是目前看似唯一能打破僵局、且有可能触及问题核心的办法。它将所有人的利益和风险暂时捆绑在了一起。

大傩公眼神闪烁,显然在剧烈权衡。林青玄也在沉思,目光在江眠、萧寒、玉璧之间流转。

“即便合作,谁主谁次?‘引路晷’由谁保管?途中若遇险,如何应对?到了伏龙峡,又听谁的?”疤脸走脚匠沉声问道,提出了实际的顾虑。

“玉璧……暂时由林先生保管。”江眠看向林青玄,“不语观的‘静’之力,或许能隔绝它的一些异常影响,也更安全。途中,以安全抵达、维持萧寒稳定为第一要务,具体事务,可由大傩公的人负责向导和寻常戒备,林先生负责应对非常状况。至于我……”她自嘲地笑了笑,“我会尽量不拖后腿,并且,如果我的印记或者‘感觉’有什么异动,会立刻告知。”

她顿了顿,看向大傩公,声音冷了下来:“至于到了伏龙峡……见机行事。但我提醒各位,如果还抱着互相算计、随时准备背后捅刀子的心思,那我们所有人,恐怕都走不到‘门’前,就会先死在自己人手里。那只‘锈蚀巨手’的力量,你们也看到了,那不是单靠哪一脉的力量就能抗衡的。”

洞窟内再次陷入沉默,只有死水偶尔泛起粘稠气泡的轻微声响。

半晌,大傩公长长吐出一口带着血腥味的浊气,仿佛一下子被抽干了所有精气神,颓然道:“……罢了。老夫这条老命,算是豁出去了。就依你所言,合作。但丑话说在前头,若有异心,或故意陷害,老夫拼着魂飞魄散,也要拉上一两个垫背的!”

林青玄也缓缓点头:“可。事急从权,确需合力。吾以不语观清誉立誓,此行只为查明真相、应对‘锈蚀’之患,在抵达伏龙峡、弄清‘门’之虚实前,绝不对盟友出手。‘引路晷’暂由吾保管,必不私用。”

协议,在这充满猜忌与危机的废墟上,以最不牢固的方式,勉强达成。

接下来是艰难的休整与准备。林青玄先小心地走到坑洞边,用一块干净的布帛包裹住那“引路晷”。玉璧入手温润,银白微光透过布帛隐隐渗出,并无异常反应。他将其贴身收好。

然后,他与大傩公手下略懂医术的驼背老者一起,为江眠和萧寒检查伤势,进行最简单的包扎和处理。江眠的外伤虽多,但多是皮肉伤和力竭,最麻烦的是神魂损耗过度和印记沉寂带来的虚弱感。萧寒则情况复杂得多,外伤同样严重,体内力量冲突虽暂时平衡,但极其脆弱,魂魄波动微弱而紊乱,随时有再次崩溃的风险。林青玄只能以最温和的“安魂咒”配合自身所剩无几的清辉,缓缓滋养其魂体,暂时稳住状态。

大傩公服用了门中秘制的保命丹药,调息片刻,脸上恢复了一丝血色,但损耗的元气并非短时间内能弥补。他指挥疤脸走脚匠和年轻走脚匠清理出一条相对安全的路径,并设法联系外界(通过特殊的赶尸门传讯方式,但在这地下深处且空间不稳,效果难料),同时收集一些可能用得上的物品,比如未完全损坏的“破煞灯”灯油、某些特殊的矿石、以及从那些六十年前“渡阴门”遗骸旁找到的、可能带有特殊信息的残缺法器或笔记。

“引无常”则如同幽灵般,默默守在通往洞窟外的通道口,白灯笼的光芒勉强驱散着重新聚集过来的黑暗和阴冷气息,警惕着可能从其他方向出现的威胁——无论是残留的猎食者,还是被刚才大战和“锈蚀”气息吸引来的其他地下邪物。

时间在压抑的忙碌和警惕中流逝。约莫过了两三个时辰,江眠恢复了些许力气,至少能勉强自己行走。萧寒依旧昏迷,但呼吸稍微平稳了些许,林青玄决定用赶尸一脉提供的一种简易担架(由坚韧的藤蔓和布料临时制成)抬着他走。

大傩公也通过某种秘法,隐约感应到了外界同门的回应,但信号极其微弱断续,只勉强传达了“已脱困,将归,遇险”的模糊信息。

“不能再等了。”大傩公面色凝重,“此地不宜久留,空间越来越不稳定,死水’边缘,再设法前往沅水上游,寻找通往伏龙峡的路径。距离下一次月圆……”他抬指算了算,脸色更沉,“只剩九天。”

九天!从这湘黔交界、混乱不堪的“蛹壳市”地下,赶到险峻隐秘的沅水伏龙峡,还要找到所谓的“真径”,时间紧迫得令人窒息。

一行人不再耽搁,由“引无常”开路,疤脸和年轻走脚匠抬着萧寒的担架,驼背老者搀扶着勉强行走的江眠,大傩公和林青玄一前一后策应,沿着来时的路,小心翼翼地向洞窟外撤离。

回程的路,比来时更加艰难。不仅因为众人大多带伤,体力不济,更因为镜塔崩塌和通道爆炸的余波,导致这片地下区域的空间结构出现了更多问题。时而通道扭曲变形,时而出现短暂的空间错乱感(比如明明往前走,感觉却像是在向下滑),时而又能听到仿佛来自极遥远之处或极深之处的、意义不明的哭泣、嘶吼或金属摩擦声。那些蒙尘的镜子,在众人经过时,偶尔会突然映照出一些扭曲恐怖的影像,或发出尖锐的鸣响,带来不小的惊吓。

靠着“引无常”白灯笼的独特镇定作用、林青玄不时以清辉抚平空间涟漪、以及大傩公对赶尸一脉在此地经营的部分隐秘路径的熟悉,他们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几处明显的空间裂缝和能量乱流区,花了比来时多一倍的时间,终于狼狈不堪地回到了最初发现净镜、后作为临时据点的那个相对安全的溶洞石室。

留守在此的另外两名走脚匠(之前护送老妪陈姑和萧寒离开的那两人)见到他们这副模样,大惊失色。老妪陈姑已经在一刻钟前彻底咽气,身体大半覆盖了锈斑,如同风化的铁像。他们已将其简单安置。

众人得到短暂的喘息,处理伤口,补充食水(随身携带的有限干粮和清水),并尝试进一步联系外界。这次,信号清晰了一些,大傩公终于与“裁断庭”留守外界的部分人员取得了联系,得知“蛹壳市”地表因为之前的种种异动(镜塔爆炸的余波可能传递到了地表)而更加混乱,各方势力躁动,但赶尸一脉的隐蔽出口暂时还算安全。

事不宜迟,稍作休整后,一行人由那两名留守的走脚匠引路,通过一条更加隐秘、曲折的古老排水通道(据说是古代修建“蛹壳市”地下部分时遗留的),在弥漫着污秽和淡淡腥气的黑暗中跋涉了许久,终于,前方出现了极其微弱的光亮,并且传来了隐约的、属于“正常”世界的声音——那是“蛹壳市”边缘棚户区特有的、嘈杂中透着麻木的市井之声。

当他们从一处伪装成废弃砖窑灶口的隐蔽出口,踉跄着钻出地面,重新呼吸到虽然污浊却带着生腥活力的空气,看到头顶那片永远是昏黄黯淡、但确确实实是“天空”的穹顶时,所有人都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地下那场关乎古老禁忌、锈蚀神明、空间通道的生死搏杀,仿佛一场荒诞而恐怖的噩梦。但身上的伤痛、担架上昏迷的萧寒、怀中那块微微发烫的“引路晷”,以及脑海中清晰的“伏龙峡、月圆时”的指令,都在冰冷地提醒他们——噩梦,才刚刚开始。前方等待他们的,是奔腾险峻的沅水,是吞噬了无数生命的伏龙峡,是深不见底、散发着万锈气息的古傩祭坑。

江眠站在废弃砖窑的阴影里,抬头望着“蛹壳市”那永远昏暗的天空,手腕上的焦痕传来一丝细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麻痒感。

不是力量的恢复。

更像是一种……遥远的共鸣,或者,被唤醒的饥饿。

她低下头,看向被小心翼翼抬出来的萧寒。

青年苍白的脸上,那些暗红色的疤痕在昏黄的天光下,显得格外刺目。

“镜匙……锈锁……”她无声地咀嚼着这两个词,眼底深处,那簇冰冷的火焰,无声地,燃烧得更加旺盛了。

路,还很长。而她的目的,远不止是“活下去”或者“弄清真相”那么简单。

在那片被“错误”回响和破碎记忆填满的灵魂深处,某个被层层封锁的角落,似乎因为“镜匙”的彻底唤醒和“引路晷”的出现,悄然松动了一丝。

一丝足以让她窥见更多“真实”,也让她更加坚定、更加疯狂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