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眠被林青玄护住,并未受到直接冲击,但她清晰地“感觉”到了萧寒那一击所蕴含的、令她灵魂深处“指令”都为之震颤的混乱与绝望。那不是“锈主”投影的单方面爆发,更像是萧寒本魂在生死关头,与体内的邪异力量产生了某种极其短暂、极其痛苦的“共鸣”甚至“融合”!就像一个即将溺毙的人,抓住了一条剧毒的水蛇作为武器。
爆炸的余波尚未完全平息,更惊人的变化发生了。
萧寒在爆发出那恐怖一击后,整个人如同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瘫软下去,眼中那刹那的清明消失,重新被混乱占据,但气息却微弱到了极点,胸口那暗红余烬几乎熄灭。然而,他心口爆发的暗红能量流与“引无常”白芒锁链对撞湮灭后,残留的、极其细微的一丝能量碎屑,并未消散,而是仿佛受到了冥冥中的牵引,飘飘荡荡地……
落入了祭坛中心那个深不见底的坑洞之中。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瞬。
然后——
“咚!”
一声仿佛来自大地心脏深处的、沉闷到无法形容的巨响,从坑洞最深处传来!
紧接着,整个祭坛,不,是整个伏龙峡这片死寂水域,都开始剧烈地、有节奏地震动起来!那震动并非之前的狂暴无序,而是带着一种古老的、宏大的、仿佛某种庞然巨物正在缓缓苏醒的韵律!
坑洞之中,不再喷涌暗红的锈蚀气息。
取而代之的,是光。
不是“引路晫”的银光,也不是“白冥灯”的惨白。
而是一种……污浊的、暗沉的、仿佛混合了铁锈、血液和油污的……暗黄色光芒!如同地底深处缓缓睁开的、病态而贪婪的巨眼!
光芒越来越盛,照亮了坑洞四壁。那哪里是岩石?分明是无数扭曲、叠加、锈蚀在一起的人类与不知名生物的骸骨、破碎的青铜祭器、焦黑的木料、以及……无数面或大或小、但全都布满裂痕和锈迹的古老铜镜!这些镜子在暗黄光芒的映照下,反射出无数破碎、扭曲、令人疯狂的光影!
同时,一种无法用语言描述的“声音”,或者说“意念”,如同决堤的洪水,从坑洞深处,顺着那暗黄光芒,汹涌澎湃地席卷而出,直接灌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脑海!
那不是语言,而是无数重叠的、疯狂的、充满怨毒与渴望的嘶吼、哭泣、狞笑、祈祷、诅咒……是无数年来葬身于此的祭品、巫师、探索者、乃至被“锈蚀”吞噬的万物,残留灵魂碎片的终极呐喊!而在这些混乱噪音的“底层”,是一个更加庞大、更加古老、更加冰冷和贪婪的“存在感”,它仿佛沉睡了无数岁月,此刻被那一丝来自“锈锁”的特殊能量碎屑所“惊醒”,正将祂那模糊却无比恐怖的“注意力”,缓缓投向祭坛之上!
“门……不是被‘叩响’……”林青玄脸色煞白,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惊骇,“是被那一丝带着‘锁’与‘钥匙’特质、又被强行引爆的混乱能量……‘污染’和‘刺激’到了更深层的东西!有什么……更古老的……被惊醒了!”
“引无常”也首次露出了凝重的神色,他手中的“白冥灯”光芒大放,试图压制那涌出的暗黄光芒和恐怖意念,但效果似乎大打折扣。那暗黄光芒与“锈蚀”同源,却又似乎更加本质、更加不可抗拒!
“计划有变!” “引无常”当机立断,声音急促,“‘门扉’深层异动,超出预期!‘清除’程序暂停!所有人,立刻撤离祭坛,退回船上!快!”
不用他说,田老罴已经冲向倒地的疤脸和驼背老者,试图拖起他们。大傩公也挣扎着起身。林青玄扶起虚弱的江眠。
江眠却在起身的瞬间,猛地感觉到,怀中那面“引路晫”,在坑洞暗黄光芒的照耀和那恐怖意念的冲击下,发生了惊人的变化!
玉璧变得滚烫无比,中心小孔不再稳定地指向坑洞,而是开始疯狂地旋转,表面的银光与涌来的暗黄光芒激烈对抗、交融,玉璧内部,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被强行“激活”或“解锁”!
一段更加清晰、更加急促、带着静虚真人强烈情绪印记的残缺信息流,猛地冲破玉璧的封锁,涌入江眠的脑海,也似乎……扩散到了周围的精神领域,让临近的林青玄和“引无常”都隐约有所感知:
“后世持晷者……若见此黄光,闻此群祟之啸……则‘源眼’已半醒……吾与明尘之谋……或已酿成大错……‘门’非门,‘锁’非锁……‘锈’乃‘古祟’之息……速离!速离!以晷为引,寻‘初镜’之痕……或可……重定边界……切记……莫信……镜中……”
信息到此,戛然而止,充满了极致的惊惧、悔恨与警告。
古祟?源眼?初镜之痕?莫信镜中?
静虚真人最后留下的,竟是如此绝望而诡异的警示!
坑洞中的暗黄光芒越发炽烈,那恐怖的“存在感”也越来越清晰,仿佛一个无边无际的、由锈蚀、死亡与疯狂构成的“意志”,正在从亘古的长眠中,缓缓抬起祂的眼睑。
祭坛边缘,连接“黑鳅号”的锈蚀泊位,开始崩裂。脚下的祭坛本体,也在那有节奏的、越来越强的震动和暗黄光芒的侵蚀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更多的裂缝蔓延开来。
“走!!”田老罴拖着两个伤员,声嘶力竭地大吼。
众人再也不敢停留,连滚爬爬,向着摇摇欲坠的“黑鳅号”冲去。
江眠被林青玄半抱着,回头看了一眼那如同地狱之眼般绽放暗黄光芒的坑洞,又看了一眼瘫在地上、气息奄奄的萧寒。
“带上他!”她对林青玄嘶声道。
林青玄没有丝毫犹豫,另一只手奋力将昏迷的萧寒也拽了起来。
就在他们即将踏上前一刻还勉强完好的连接栈桥(实则是凸起的锈蚀岩石)时——
“咔嚓——轰隆!!!”
祭坛中心,坑洞所在的位置,猛地向下塌陷了一大块!一股无法形容的、粘稠如液态琥珀般的暗黄光流,混合着无数骸骨、碎镜和锈蚀物,如同火山喷发般冲天而起!
紧接着,整个祭坛平台,以坑洞为中心,如同脆弱的饼干般,开始四分五裂,向着下方无尽的黑暗与暗黄光芒之中,缓缓倾塌、沉没!
“跳!!”田老罴已经率先拖着伤员跳上了剧烈摇晃的“黑鳅号”甲板。
林青玄一手江眠,一手萧寒,用尽最后力气,在栈桥彻底断裂、坠入下方暗黄光芒的瞬间,奋力一跃!
“砰!”三人重重摔在“黑鳅号”湿滑冰冷的甲板上。
“开船!最大马力!离开这里!!”田老罴对着船舱里惊恐万状的阿勇咆哮。
“黑鳅号”的柴油机发出不堪重负的怒吼,推动着这艘伤痕累累的老船,拼命挣脱那片正在崩塌、被暗黄光芒吞噬的死亡祭坛,向着来时的隐秘水道冲去。
身后,是沉没的祭坛,是冲天而起的暗黄光柱,是无数冤魂的尖啸,是那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缓缓睁开的“古祟之眼”。
而江眠趴在甲板上,死死握着怀中滚烫欲裂、银黄光芒交织混乱的“引路晫”,脑海中回荡着静虚真人最后的警告,看着身边昏迷不醒、仿佛随时会彻底熄灭的萧寒,又望向那越来越远的、如同世界伤口般的暗黄光柱。
她知道,一切,都才刚刚开始。
门,以最糟糕的方式,被撬开了一道缝隙。
而门后的东西,远比他们想象的,更加古老,更加恐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