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同在死水中投下烧红的烙铁!
“嗡——!!!”
首先是她周围那片粘稠的“意识淤泥层”,剧烈地沸腾、翻滚起来!无数原本缓慢沉浮、自顾自哀鸣的记忆残渣和执念碎片,被这股突如其来的、强烈的“共鸣”与“刺激”惊醒、吸引!它们开始向着江眠所在的光斑汇聚,如同飞蛾扑火!
但这些“飞蛾”带来的不是温暖,而是更加狂暴、更加混乱的痛苦与怨恨洪流!这些洪流冲击着江眠脆弱的“存在”,几乎要将她瞬间冲垮、淹没!
江眠死死守住那点本我意志,如同怒海狂涛中的灯塔,拼命地将这些涌入的、混乱的负面精神能量,混合着自己“发射”出的“情绪频率”,强行“糅合”、“扭结”在一起,然后,用尽全部力量,朝着感应中萧寒被融合的“坐标”方向,狠狠“推”了出去!
这不是一道有形的能量束,而是一股无形无质、却充满了极致负面情绪和精神污染的、混乱的“意念冲击波”!
这股“冲击波”逆着沉降的“淤泥层”,向上冲去!所过之处,更多的亡魂残念被“感染”、“同化”,加入这股混乱的潮汐,使其规模如同滚雪球般越来越大!
墟镜底层,这片沉寂了不知多少岁月的痛苦记忆之海,被江眠这孤注一掷的疯狂举动,彻底搅动了!
与此同时,墟镜内部,那片正在“消化”和“融合”萧寒的“混沌海”中心。
那被无数光流和锈蚀丝线缠绕的、萧寒的模糊轮廓,已经变得越发淡薄、透明。属于“萧寒”的意识脉冲,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
墟镜那庞大而晦暗的“规则聚合意识”,正专注于解析“锈蚀”与“错误”特质的最后难点,并将其编织进自身循环。这是一个精密的、不容打扰的过程。
然而,就在这关键时刻——
一股庞大、混乱、充满了无尽痛苦、怨恨、以及一种让它感到极其“熟悉”和“厌恶”的(江眠“场”中的混合成分)的“精神潮汐”,如同从地底最深处喷发出的污秽火山,毫无征兆地、狠狠地、撞在了“混沌海”的“底部”!
“轰——!!!”
精神层面的剧烈爆炸!
“混沌海”瞬间沸腾!那些原本有序(相对而言)流动的光流和编织的丝线,被这股充满了负面情绪和“异物”频率的冲击搅得大乱!许多连接在萧寒轮廓上的丝线当场崩断!萧寒那即将消散的意识,被这突如其来的混乱冲击一震,竟然回光返照般地,短暂地……清晰、凝聚了一瞬!
而在那一瞬间,江眠“听”到了一个极其微弱、却异常清晰的、属于萧寒本我的、充满了无尽痛苦与暴戾的嘶吼意念,顺着那尚未完全切断的“同源感应”,传了下来:
“……江……眠?是……你?……杀了我……毁了这里……一起……”
这意念如同最后的诅咒,又像绝望的同盟邀请。
紧接着,来自上方的、墟镜“规则意识”的愤怒“咆哮”(无形的规则震荡)和更加狂暴的“镇压”力量,如同天倾般压了下来!它要碾碎这胆敢干扰核心进程的“蝼蚁”和“污秽”!
江眠那点“燃烧”的“存在”,在发出那一记疯狂的“精神风暴”后,早已油尽灯枯。此刻面对这自上而下的、恐怖的镇压力量,她连一丝抵抗的余力都没有了。
在意识彻底湮灭前的最后一瞬,她只“看”到,上方那沸腾混乱的“混沌海”中,萧寒那本已淡薄的轮廓,似乎……极其诡异地,对她所在的方位,极其轻微地……“点”了一下头?
然后,无边的黑暗和恐怖的规则碾压力,将她彻底吞没。
墟镜底层,那点由江眠“燃烧”而成的、混合光斑,彻底熄灭了。
由她搅动起来的、那片庞大的“精神潮汐”,在最初的冲击之后,也因失去源头和核心,开始迅速溃散、平复。
但,有些东西,已经改变了。
墟镜内部的“融合”进程被严重干扰、打断了。萧寒的“存在”没有被完全消化,而是以一种更加破碎、更加不稳定的状态,残留在了“混沌海”深处,与墟镜的规则形成了某种危险的、未完成的“嵌合”状态。
墟镜自身的“规则意识”,因这次干扰而变得更加不稳定、更加充满“矛盾”和“攻击性”。
而江眠那点“存在”,虽然看似湮灭了,但她那孤注一掷的“燃烧”,以及最后与萧寒那瞬间的意念交流,还有她“存在”中那些混合的、无法被彻底“归零”的奇异“成分”……是否真的,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镜坪之上。
林青玄等人,正经历着前所未有的恐怖。
在江眠意识溃散、于底层搅动风暴的同时,外界镜墟的异变也达到了一个高峰。
墟镜表面的暗红“污渍”疯狂蠕动、扩张,几乎占据了小半镜面!镜体的嗡鸣声变得尖锐而痛苦,投射出的暗绿光晕剧烈闪烁、明灭不定,范围急剧缩小!
外围的灰雾游魂在锈蚀气息和墟镜混乱的双重刺激下,彻底疯狂!它们不再仅仅是冲撞,而是开始互相吞噬、融合,形成一个个更加庞大、更加狰狞、身上闪烁着暗红锈斑和破碎镜光的恐怖“聚合体”!这些聚合体疯狂地攻击着摇摇欲坠的光晕,每一次撞击都让光晕黯淡一分!
疤脸和驼背老者终于彻底失控,双眼完全被暗红锈光占据,发出不似人声的咆哮,挣脱了赶尸匠的压制,如同野兽般扑向最近的阿勇和林青玄!田老罴怒吼着拦截,与两人缠斗在一起,险象环生!
大傩公吐着血,拼尽最后力气摇动破铃,试图稳住众人心神,但效果微乎其微。
“引无常”的白冥灯光芒与墟镜混乱力场激烈对抗,幽火明灭,他本人也微微颤抖,显然承受着巨大压力。
石老站在祭坛边缘,灰白的眼睛死死盯着疯狂异变的墟镜和下方绝境中的人群,脸上的碎镜片几乎要崩裂出来,他手中的竹杖深深插入镜坪,身体佝偻到了极限,口中急速念诵着无人能懂的古老咒文,似乎在做最后的努力,试图稳定什么,或者……在等待、观察着什么。
就在光晕即将彻底破碎、游魂聚合体即将淹没众人、疤脸二人即将撕碎田老罴的千钧一发之际——
墟镜内部,那场由江眠引发的“精神风暴”冲击和后续的混乱,终于通过某种方式,“反馈”到了现实!
“嗡——轰!!!”
墟镜本体猛地一震!镜面中心那疯狂扩张的暗红“污渍”骤然收缩,然后如同心脏般剧烈搏动了一下!一股混合了剧烈痛苦、混乱规则、以及未完成锈蚀融合特质的、无法形容的“冲击波”,以墟镜为中心,猛地向四面八方爆发开来!
这道冲击波扫过之处:
疯狂攻击的游魂聚合体如同被无形的巨锤击中,发出凄厉的惨嚎,灰雾之躯寸寸碎裂,重新化为无数飘散的、更加虚弱的残念!
扑向田老罴的疤脸和驼背老者如遭重击,动作骤然僵直,身上狂闪的锈光瞬间黯淡,两人眼中恢复了一丝极短暂的清明,随即双双软倒在地,气息奄奄。
摇摇欲坠的光晕在这冲击下,如同风中残烛,猛地一亮,竟暂时稳定了下来,虽然范围缩小到仅能覆盖祭坛下方一小块区域。
林青玄、田老罴、赶尸匠、“引无常”等人也被这股冲击波扫中,只觉得气血翻腾,灵魂震颤,但好在冲击波似乎并非直接针对他们,伤害有限。
石老闷哼一声,后退数步,嘴角溢出一缕暗黑色的血迹,但他灰白的眼睛却猛地亮起骇人的光芒,死死盯着墟镜,嘶声道:“融合中断……规则反噬……墟镜的‘消化’被打断了!锈枢……没有完全消失!”
冲击波来得快,去得也快。
镜墟重新陷入一种诡异的、更加不稳定的“平静”。
墟镜表面的暗红“污渍”停止了扩张,但依旧盘踞在那里,如同一个流着脓血的伤口,微微搏动。嗡鸣声变得低沉而断续,充满疲惫和未消的混乱。
游魂们溃散后,远远地游离在更外围,似乎心有余悸,不敢立刻靠近。
镜坪上,劫后余生的众人喘息着,惊魂未定地看着彼此,看着倒地的疤脸二人,看着祭坛上那面变得更加诡异莫测的墟镜。
“刚才……那是什么?”林青玄脸色苍白,抹去嘴角血迹。
“是墟镜内部出了问题。”赶尸匠声音沙哑,看向墟镜的目光充满忌惮,“锈枢的融合过程被打断了,引发了规则反噬。”
“江眠丫头呢?萧寒那小子呢?”田老罴喘着粗气,独眼扫视,只看到一片狼藉和昏迷的同伴,哪里还有江眠和萧寒的影子?
石老缓缓走回祭坛边缘,他的背似乎更佝偻了,声音干涩无比:“镜媒……气息彻底消失了。但消失的方式……不对。不像是被墟镜吸收或湮灭……更像……更像个饵被吞下后,鱼钩却崩断了……”他顿了顿,灰白的眼睛望向墟镜深处,那浑浊的镜面仿佛倒映着无尽的迷雾,“锈枢……还在镜中。但也……不一样了。”
他抬头,看向头顶那永恒晦暗、墨绿旋转的“水之天穹”,又看了看周围死寂中孕育着更可怕躁动的废墟,缓缓道:“第三日‘镜映’,以这种方式结束了。但‘蚀’并未停止……墟镜的规则因这次意外中断而受损、紊乱,接下来的‘蚀’日,恐怕……将再无定数,只有更加混乱、更加不可预测的……疯狂。”
他看向幸存者们,那眼神复杂难明:“你们……好自为之吧。镜墟的戏,还没完。只是接下来的戏码……连老朽,也猜不透了。”
镜墟的第四日,在第三日这场惊心动魄的“吞渊”与意外“中断”中,悄然降临。
而江眠与萧寒,一个似乎彻底“消失”,一个被困于“镜中”。
这场由静虚真人埋下种子、多方势力暗中博弈、无数亡魂被迫陪葬的“墟镜大戏”,在失去了原本预定的“主角”之后,正滑向彻底失控的深渊。
而在那镜墟最深的黑暗底层,在墟镜内部那未完成的“混沌嵌合”深处,两点本该熄灭的“火星”,是否真的……就彻底归于寂灭了呢?
只有那面沉默而伤痕累累的墟镜,和这片被遗忘的死亡之墟,或许知晓答案。
但它们,不会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