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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5章 井瞳镇(2 / 2)

“后来?后来她就离开了。再后来,镜墟爆发,吞噬傩镇。我躲在祠堂深处,靠着一点祖传的避邪法子,还有……也许是井下那东西故意留着我这个‘看门人’,才没被完全吞噬或‘糊住’记忆。但我亲眼看到,镜墟的力量与井下的力量产生了共鸣、融合!那根本不是偶然,是必然!因为镜墟的核心规则——吞噬与镜化——本就与‘镜隙’的力量同源!江眠早就知道!她引动镜墟来这里,或许就是为了让两股力量碰撞、融合,达成她某种目的!”

林青玄脑中飞速串联线索:江眠寻找镜隙力量 → 发现傩镇枯井 → 取得守祠人信物献祭以引起井下存在注意 → 镜墟爆发与井下力量融合 → 她成为镜墟仲裁者 → 与萧寒的纠葛 → 时骸世界的终局 → 她燃尽魂魄,却留下残烬和这具井下躯壳……

“她的目的是什么?融合后的力量?萧寒?”林青玄追问。

“萧寒……”老秦念叨着这个名字,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恐惧和明悟的神色,“对了,萧寒……那个心脏被锁在时间里的男人。江眠在乎他,恨他,但也利用他……我好像有点明白了。”

他猛地看向林青玄:“你从那个‘时间尽头’回来,带着她的残烬。你有没有觉得,萧寒最后那颗‘心’,成型得太容易了些?以江眠的决绝和算计,她若真想和萧寒同归于尽,岂会只是把自己烧进去,留下一颗满是裂痕的心?”

林青玄回想起时骸世界最后的情景:江眠燃烧魂魄,投入萧寒眼中,心脏成型,充满裂痕与痛苦……表面看是悲剧性的相互折磨与永恒囚禁。但若换一个角度……

“那颗‘心’,是容器?”林青玄脱口而出,“江眠燃烧自己,不是为了报复,是为了……将自己最核心的魂魄印记和某种‘指令’,烙印进萧寒‘心脏’的最深处?那颗心看似是萧寒的‘永恒之心’,实则成了江眠的……‘寄生之巢’或‘控制核心’?”

老秦点头,眼中精光闪动:“不仅如此。萧寒想要完美世界,需要一颗融合了所有人情感记忆的‘心’作为基石。江眠将自己作为最大的一块‘材料’投进去,不仅是为了占据核心位置,更是为了……确保这颗心,最终会带着萧寒的全部力量和执念,被吸引到‘镜隙’力量最浓的地方——也就是这里!因为她的肉身遗蜕在这里,她早先的布置在这里,她的残烬与这里共鸣!”

“你是说……”林青玄感到一股凉意从脚底升起,“江眠在时骸世界最后的献祭,真正的目的不是和萧寒同归于尽,而是……金蝉脱壳?将自己的核心意识隐藏进萧寒的心脏,再利用这颗心脏对‘镜隙’力量的吸引,将其引到傩镇枯井?她想让萧寒的‘心’,与井下‘镜隙’的本源力量,在这里进行最后的……融合?或者,吞噬?”

“恐怕不是简单的融合或吞噬。”老秦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颤音,“我这些年在井下,并非完全无知无觉。我能感到,井下最深处的‘那个东西’,它没有完整的意识,只有最原始的‘饥饿’和‘模仿’本能。它渴望‘完整’,渴望‘形态’。镜墟的力量,萧寒那颗充满矛盾与强大执念的‘心’,还有江眠那蕴含着‘镜隙’本源气息的魂魄烙印……对这些东西来说,都是无法抗拒的‘美味’和‘模具’。”

他指了指那面青铜古镜:“这面‘镇瞳镜’,不仅是封印的一部分,也是窥视井底的‘窗口’。刚才你看到的,只是碎片。真正的‘那个东西’……它快要‘成形’了。而江眠,她可能不仅仅是想利用萧寒,她可能……想成为那个东西的一部分,甚至……主宰那个东西!”

就在这时,整个腔室剧烈地震动了一下!

头顶传来碎石滚落的声响,粘稠的液体泛起波澜。同时,林青玄怀中的灰烬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炽热银光,几乎要透体而出!而那面青铜古镜,镜面再次剧烈波动起来!

这一次,镜中显现的不再是回忆画面,而是……实时的景象!

景象似乎是井底更深处。一片绝对的黑暗与混沌中,悬浮着一颗巨大、缓慢搏动的“心脏”——正是萧寒那颗布满裂痕、银白与暗黄交织的裂痕之心!心脏表面,江眠痛苦与疯狂的面容时隐时现。而在心脏下方,黑暗的淤泥里,伸出无数更加粗壮、更加苍白的巨手,这些手并非抓挠,而是……在“编织”。

它们以黑暗和淤泥为线,正在编织一个巨大、模糊的“人形”轮廓!轮廓的心脏位置,正好对着上方悬浮的裂痕之心,似乎等待着它的“嵌入”!

而在那颗裂痕之心的后方,混沌的阴影里,隐约还有一个更纤细的身影,静静悬浮,注视着这一切。她长发披散,穿着灰色褂子,面容苍白空洞——正是江眠躯壳的模样,但眼神却不再空洞,而是燃烧着一种近乎癫狂的、纯粹的银白火焰!

那是江眠残留的意识?还是她早已分离出来的另一部分?

镜中,那个银白火焰的“江眠”似乎察觉到了窥视,缓缓转过头,隔着镜面,与林青玄的目光对上了。

她的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弧度。

那不是江眠平时任何的表情。那是混合了极致疯狂、冰冷算计、以及某种非人神性的……诡异笑容。

然后,她抬起手,伸出食指,轻轻点在自己苍白的嘴唇上。

做了一个“嘘”的口型。

紧接着,镜面景象轰然破碎!一股狂暴的、充斥着无尽饥饿与模仿欲望的恐怖意志,顺着镜面窥视的“通道”,反向冲刷而来!

“不好!”老秦脸色剧变,猛地扑向那面青铜古镜,试图用身体遮挡,同时嘶吼:“闭眼!别看!”

但已经晚了。

林青玄感到自己的双眼一阵刺痛,仿佛被强光灼伤,又仿佛被冰冷的针尖刺入。那股混乱邪恶的意志瞬间侵入他的脑海,无数疯狂扭曲的念头、贪婪的嘶吼、破碎的镜影轰然炸开!

他闷哼一声,踉跄后退,撞在湿滑的井壁上,喉头一甜,几乎吐血。怀中的灰烬疯狂跳动,银白光芒竭力绽放,试图抵御那股入侵的意志,却如同风中残烛,明灭不定。

老秦挡在镜前,身体剧烈颤抖,七窍开始渗出暗红的血丝,但他仍旧死死撑着,从喉咙里挤出破碎的声音:“走……快走……它看到你了……它记住你了……从你的眼睛……它会爬出来……”

腔室震动得更加厉害,顶壁开始出现裂缝,碎石簌簌落下。粘稠的液体沸腾般翻滚,散发出更浓烈的腥甜恶臭。那面青铜古镜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嚓”声,镜面中央,出现了一道细细的、却不断蔓延的裂痕!

裂痕深处,不再是景象,而是一只……巨大的、纯粹由幽绿光芒凝聚而成的“眼睛”!

眼睛冷漠地、贪婪地“看”着腔室中的两人,瞳孔深处,映出的不仅是他们的倒影,还有无数重叠的、来自不同时代的献祭场景、恐惧面孔、以及……他们内心最深处的恐惧与记忆碎片!

林青玄强忍脑中剧痛和意志侵蚀,一把抓住几乎瘫软的老秦,嘶声道:“怎么出去?!”

老秦颤抖着指向腔室另一侧,那里有一道不起眼的、被泥污覆盖的狭窄缝隙:“那……那边……通……通向后山……快……”

林青玄不再犹豫,拖着老秦,冲向那道缝隙。在钻入缝隙的最后一刻,他回头看了一眼。

只见那面青铜古镜上的裂痕已如蛛网般蔓延,“眼睛”的光芒几乎透镜而出。角落江眠的躯壳,不知何时已站了起来,依旧背对着他们,面朝着古镜。而镜中那颗裂痕之心下方,淤泥巨手编织的“人形”轮廓,似乎更加清晰了,甚至能隐约看到,那轮廓的“脸”上,正慢慢浮现出五官的雏形……

那五官的线条,竟有几分像萧寒,又有几分像江眠,更融合了无数痛苦扭曲的陌生面容,最终汇聚成一种令人灵魂战栗的、非人的诡异!

缝隙狭窄崎岖,勉强容一人通过。林青玄将老秦推在前,自己断后。身后腔室中传来镜子彻底破碎的刺耳声响,以及一声沉闷的、仿佛来自大地深处的恐怖呜咽。粘稠的液体从缝隙口涌入,带着刺骨的寒意和更加强烈的侵蚀意志。

两人在黑暗的缝隙中拼命爬行,不知过了多久,前方终于出现一点微光,以及新鲜空气的味道。

林青玄奋力将已经昏厥的老秦推出洞口,自己也跟着滚了出去。

外面是后山的一片乱石坡,天色依旧漆黑,但镇中心那“巨眼”的幽绿光芒已照亮了半边山峦,将草木山石都蒙上一层妖异的色彩。镇中的惨叫哭嚎声小了些,却并非平息,而是变得……更加诡异。

那是一种压抑的、整齐的、仿佛无数人同时低语呻吟的声音,混合着某种有节奏的、如同心脏搏动又如同镜面碎裂的“咔嚓”声,从镇子方向传来,随风飘荡在山野间,令人头皮发麻。

林青玄瘫倒在冰冷的石头上,大口喘息,脑中依旧嗡嗡作响,那股被“眼睛”窥视、意志被冲刷的感觉久久不散。他摸了摸怀中,灰烬仍在,只是光芒黯淡了许多,温度也降低了,仿佛消耗过度。

老秦躺在旁边,昏迷不醒,呼吸微弱,脸上、耳鼻处的血痕已经凝结,但脸色惨白如纸,气息奄奄。

林青玄挣扎着坐起,检查了一下老秦的状况,心知他魂魄受创极重,能否醒来都是未知。他抬头望向傩镇方向,那“巨眼”幽光依旧,低语声与碎裂声不绝。

镜隙、井下存在、镇瞳镜、江眠的算计、萧寒的心、正在编织的“人形”……

所有的碎片,正在拼凑成一个越来越清晰、也越来越恐怖的图景。

江眠的目的,绝非简单的复仇或解脱。她在下一盘很大的棋,以自身为诱饵和筹码,以萧寒的心为关键棋子,目标直指傩镇井下那古老而饥饿的“镜隙”本源。她想成为什么?主宰那本源?还是与萧寒以另一种形式“融合”,成为某种超越想象的、恐怖的“新存在”?

而他自己,带着江眠的残烬,被卷入这棋局中心,成为了一个意外的变数,也被那井下的“眼睛”深深记住了。

下一步,该如何走?

直接逃离傩镇?那井下的东西一旦彻底成形,破封而出,恐怕不止傩镇,周边地域都将沦为地狱。而且,江眠的残烬似乎与井下有斩不断的联系,能逃到哪里去?

留下来?面对那正在孕育的恐怖,以及不知是敌是友、到底还有多少后手的江眠(残留意识),还有那些记忆被篡改、状态诡异的镇民……

林青玄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与寒意。这不是单纯的邪物作祟,而是涉及古老禁忌、人心算计、记忆篡改、规则扭曲的复杂泥潭。他这点残存的三合镜力量,在这股漩涡面前,显得如此渺小。

他低头看着掌心黯淡的灰烬,银白的微光如呼吸般明灭。

忽然,灰烬轻轻跳动了一下,一股极其微弱、却异常清晰的意念,顺着接触的皮肤,流入他的脑海。

那不是语言,而是一幅画面,一段模糊的感觉。

画面中,是江南水乡的某个小镇,小桥流水,白墙黛瓦。一间临河的阁楼窗边,坐着一个穿着月白衫子的少女,正低头绣着花,侧脸恬静温柔。画面一闪,又变成了不语观的藏书阁,静虚师祖将一本薄薄的、封面无字的旧册子递给他,语重心长地说:“青玄,有些答案,不在道藏典籍,在人间烟火,在人心鬼蜮。你需自己去看,去悟。”

这是……江眠残烬中留存的、属于“林青玄”的记忆?还是江眠想告诉他什么?

江南小镇……不语观的嘱咐……

林青玄猛地想起,不语观早年曾处理过江南一带几起与“水镜”、“画皮”相关的奇案,卷宗记录语焉不详,只提到可能与某种古老的“影魅”崇拜有关。而静虚师祖给他那本无字书时曾言,若遇镜墟相关无法解决之事,可循书中隐晦指引,前往江南“影县”寻找线索,但那书后来在镜墟动荡中遗失了。

难道江眠残烬感应到的、或者想指引他去的,是那里?

这究竟是江眠算计的一部分,还是一个真正的提示?抑或是那井下“眼睛”侵入他意识后,制造的误导幻象?

林青玄头痛欲裂。信任与怀疑,真相与谎言,在这充满镜影与记忆篡改的诡局中,变得难以分辨。

他扶起昏迷的老秦,看向山下那被幽绿巨眼笼罩的、仿佛正在缓慢“变质”的傩镇,又看了看掌心跳动微弱的银白灰烬。

必须先离开这里。老秦需要救治,他自己也需要时间恢复和思考。至于傩镇,井下的东西似乎还未完全破封,或许还有时间。

他背起老秦,辨认了一下方向,朝着与傩镇相反的后山深处,艰难行去。

每一步踏出,都仿佛离某个正在苏醒的恐怖更远一步,却又像是走向另一个未知的、或许同样布满镜影与陷阱的迷局。

身后的傩镇,低语声与碎裂声渐渐模糊。

但林青玄知道,那口井,那只“眼睛”,还有井底正在编织的“东西”,不会就此沉寂。

江眠的棋局还在继续。

而他,已然身陷局中,手持一枚不知是火种还是炸弹的……残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