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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4章 井中使者(2 / 2)

就在林青玄即将被吸入漩涡的瞬间,韩定山猛地做出了一个决定!

他不再抵抗吸力,反而借势向前猛冲,但不是冲向漩涡,而是冲到林青玄身边,用尽最后力气,狠狠一掌拍在林青玄后心!

这一掌不是攻击,而是将一股灼热的、充满蛮横生机的血气,强行灌入林青玄体内!同时,他嘶声吼道:“小子!活下去!替老子……看看外面!!!”

话音未落,韩定山自己却被这反作用力推得加速飞向漩涡!他狂笑着,脸上刀疤狰狞,独眼中却有种释然,最后看了一眼傩镇阴沉的天空,然后,整个人被暗红漩涡彻底吞没,消失不见。

“韩前辈——!”林青玄目眦欲裂,嘶声大喊。但他被韩定山灌入的那股血气一冲,体内微光竟被引动,暂时压下了左腿的侵蚀,也让他抵抗吸力的能力增强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

暗红漩涡在吞没韩定山后,似乎消耗了部分力量,吸力微微一滞。

林青玄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将全部意志集中在脚踝伤口——那里,印记力量释放后的混乱波动还未完全平息。他不再压制,反而主动引导最后一丝微光和韩定山灌入的血气,狠狠冲击那混乱的源头!

以毒攻毒!以混乱对抗系统的“秩序接引”!

“轰!”

脑海一声巨响!林青玄感觉自己的意识像是被投入了绞肉机,无数破碎的画面、声音、情感疯狂冲刷!江眠在镜中的冷笑、萧寒黑暗里的咆哮、古傩坛的爆炸、陈砚临终的符咒、韩定山最后的狂笑……还有更多陌生的、仿佛来自无尽久远的记忆碎片……

在这极致的混乱中,他隐约“看”到,那暗红漩涡的运转,出现了一丝极其微小的“卡顿”和“噪点”。

不够!还需要更多“混乱”,更多系统无法预测的“变量”!

林青玄在意识崩解的边缘,做出了最后一个疯狂举动——他猛地将手中的煞刀,刺向自己怀里那包着“影枢”最后残片的布包!

不是刺自己,而是刺穿布包,让刀锋接触到那些沾染了江眠、萧寒、镜怨、以及他自己鲜血和力量的镜子碎片!

“叮——!”

一声极其清脆、仿佛能穿透灵魂的镜碎声响起!

布包炸裂!最后几片“影枢”残片在煞刀和混乱力量的冲击下,化为齑粉!但在化为齑粉的瞬间,镜背那道裂痕深处的污迹,爆发出了最后、也是最浓烈的一团银灰暗红交织的光雾!

这光雾没有冲向漩涡,而是如同拥有生命般,猛地钻进了林青玄左腿的伤口,与他体内肆虐的混乱力量彻底融合!

“啊——!!!”

林青玄发出不似人声的惨嚎,感觉左腿乃至半边身体都要被这股融合后的狂暴力量撑爆、异化!但同时,一股前所未有的、充满毁灭与疯狂气息的“混乱波动”,以他为中心轰然爆发!

这股波动,不再是单纯的镜墟污染,而是融合了镜傀执念、黑暗情感、古老傩镇地气、生人血气、破煞凶兵之气以及林青玄自身“镜心”微光的、无法复制的、极端混沌的存在!

它狠狠撞在暗红漩涡上!

这一次,不再是干扰,而是如同烧红的铁棍插入了精密齿轮!

“错误!错误!检测到不可解析超高熵混沌冲击!接引通道稳定性急剧下降!风险超标!启动紧急断联……”

冰冷的电子音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慌乱”和中断。

暗红漩涡剧烈闪烁、扭曲,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吸力瞬间消失!

紧接着,在林青玄模糊的视线中,那漩涡像是信号不良的电视画面,猛地抖动了几下,然后“噗”地一声,如同肥皂泡般破裂、消散在原地。

连同那滩污泥和其中的暗红光芒,也一并消失得无影无踪。

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一场噩梦。

窑厂废墟恢复了死寂。只有地上留下的打斗痕迹、那滩干涸的银灰色污渍、以及空气中残留的淡淡焦臭和血腥味,证明着刚才发生的惨烈搏杀。

林青玄瘫倒在地,浑身剧痛,尤其是左腿,已经完全失去了知觉,且皮肤呈现出一种不祥的、仿佛被细碎镜面覆盖的银灰色纹理。他意识模糊,视线发黑,耳中嗡嗡作响。

韩定山被吞噬前的狂笑和最后的嘱托,还在脑中回荡。

陈砚死了。韩定山也被那鬼漩涡吸走了,生死不明。

江眠、萧寒,大概真的成了镜墟系统“解析”的数据。

只有他,还苟延残喘地躺在这片被遗弃之地的冰冷泥泞中。

他挣扎着,用还能动的右手,摸了摸胸口。衣服里空空如也,“影枢”的碎片彻底化为了粉末,连一点残渣都没剩下。那面伴随他经历无数诡谲、既是钥匙也是诅咒的古镜,终于彻底终结了。

脚踝处,原本印记的位置,现在只剩下一个狰狞的伤口,皮肉翻卷,血迹混合着些许银灰色的粘液。印记本身的力量似乎随着最后爆发而耗尽,但某种更深层的、冰冷的“联系感”,却仿佛烙印在了骨髓里,并未消失。

他勉强抬起头,望向古窑厂外,傩镇的方向。

雨早已停了,天色是一种将明未明的深蓝。镇子的轮廓在稀薄的晨雾中若隐若现,破败,死寂,如同一个巨大的、已然死去的墓碑。

他活下来了。

以一种难以想象的方式,付出了惨重的代价,暂时摆脱了“镜墟使者”的追捕。

但他知道,事情远未结束。

那个冰冷的声音提到了“备用方案”。使者虽然被毁,但镜墟系统显然不会就此罢休。它既然能派出第一个使者,就能派出第二个,第三个……只要他还活着,只要他身上还有与镜墟的“联系”。

而傩镇这个“缓冲带”,经过连番大战,恐怕也到了崩溃的边缘。一旦彻底失效,会发生什么?这片土地是会回归“正常”,还是会产生新的异变?

还有韩定山……他被吸进了哪里?那个漩涡通往何处?是镜墟深处吗?他还活着吗?

无数的疑问,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着林青玄疲惫不堪的意识。

他需要离开这里。至少,要找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处理伤口,恢复一点力气。

他用煞刀撑着地面,用右腿和右手,一点一点,艰难地向窑厂外爬去。每移动一寸,左腿传来的麻木和身体各处的剧痛都让他眼前发黑。银灰色的纹理从伤口处向上蔓延,已经过了膝盖。

他不知道这变异意味着什么,会不会最终把他变成类似那“使者”的怪物。但现在,他顾不上了。

爬出窑厂废墟,爬过坑洼的泥地,爬进一条荒草丛生的小路。

天色渐渐亮了一些,但晨雾更浓了。傩镇的街道在雾中如同鬼蜮。

他不知道该去哪里。工作站有陈砚的尸体,他不忍也不愿再去。胡婆婆家?那个骗他打开残碑封印的老太婆,还在吗?他该去找她算账,还是……

就在他意识越来越模糊,几乎要坚持不住的时候,前方浓雾中,忽然出现了一点飘摇的、昏黄的光。

不是阳光。是灯笼的光。

一盏白纸灯笼,在浓雾中静静悬浮,散发出朦胧的光晕。灯笼后面,隐约有个人影。

林青玄心中警铃大作,立刻停下,握紧煞刀,死死盯着那灯笼和人影。

灯笼缓缓飘近。

提着灯笼的,是一个女人。

一个穿着朴素青布衣裙,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面容苍白清秀,但眼神却异常空洞麻木的年轻女人。她看上去约莫二十出头,赤着脚,踩在冰冷的泥地上,仿佛感觉不到寒冷。

她的腰间,系着一条褪色的红绸带,带子上串着几枚小小的、刻着符文的铜铃。随着她的走动,铜铃发出极其轻微、却仿佛能穿透雾气的“叮铃”声。

这装束……林青玄觉得有些眼熟。他猛地想起,在胡婆婆家看到的那些纸人,还有陈砚笔记里提过的,旧时傩镇出殡时,走在棺材前引路的“童女”或者“捧灯女”……

但眼前这个,显然不是纸人。她身上有活人的气息,虽然微弱而冰冷。

女人走到距离林青玄一丈远的地方停下,空洞的眼睛看着他,嘴唇微微开合,发出一个干涩、平板,仿佛很久没有说过话的声音:

“林……公子……”

她认识他?

“胡婆婆……让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胡婆婆?林青玄心中一凛。那个老巫婆,又想耍什么花样?

“她……说……”女人的声音顿了顿,似乎在努力回忆措辞,“交易……还没完。你帮她……开了碑。她……给你……指条路。离开傩镇的……路。”

离开傩镇的路?

林青玄心脏猛地一跳。是陷阱?还是……一线生机?

他盯着女人空洞的眼睛,又看了看她手中那盏散发着奇异安定感的灯笼。雾气在灯笼光晕外翻涌,却无法侵入分毫。

“胡婆婆……在哪?”他沙哑地问。

“在……等。”女人回答,然后缓缓转身,提着灯笼,向着浓雾深处走去。走了几步,停下,回头,用那双空洞的眼睛看着他,等待。

林青玄挣扎着,权衡着。

最终,对“出路”的渴望,压过了对陷阱的恐惧。而且,以他现在的状态,也无力反抗或逃跑了。

他咬紧牙关,用尽最后力气,撑着煞刀,一瘸一拐地,跟上了那盏在浓雾中飘摇的白纸灯笼,和那个腰系铜铃、赤足无声的引路女人。

他不知道前方是生路,还是另一个更深的陷阱。

但他知道,留在原地,只有等死。

晨雾如纱,渐渐吞没了他们的身影。只有那微弱的铃声和灯笼的光晕,在死寂的傩镇街道上,渐行渐远。

而在他们身后,老窑厂废井的方向,那滩干涸的银灰色污渍中,一点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暗红色光粒,微微闪烁了一下,然后彻底熄灭,仿佛耗尽了最后一丝能量。

更远的地方,古傩坛那片不稳定的扭曲空间区域,在清晨第一缕惨白的阳光照射下,似乎微微波动了一下,一道极其细微的、新的裂痕,无声无息地蔓延开来。

傩镇的命运,似乎还未定格。

而林青玄的劫难,也远未终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