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青玄脑中灵光一闪!这些“暗红眼尸”气息浑浊“原始”,与相对“精密”“有序”的镜墟污染似乎属性相克?或者说,镜墟污染对它们而言,是更“高阶”、更具侵蚀性的异物?
他想起在傩镇,那些被镜墟影子污染的“空壳”,与傩镇本土的邪物似乎也存在着某种排斥。难道……
赌一把!
林青玄不再压制左腿伤口处那被药膏勉强封住的银灰色纹理和其中的污染力量,反而主动引导体内最后那点微光,不是去净化或对抗,而是去……轻微地“刺激”那污染的边缘!
“呃!”左腿传来一阵更剧烈的、仿佛冰锥刺骨的痛楚!银灰色的纹理在药膏下微微鼓胀,一股冰冷、混乱、带着镜面破碎感的气息,不受控制地泄露出来一丝!
虽然只有一丝,但在这充满“尸气”和“地怨”的环境中,却如同滴入滚油的冷水!
离得最近的两个暗红眼尸,猛地发出一声尖利的嘶叫,如同被烙铁烫到般,踉跄着向后急退!它们眼眶中的暗红漩涡剧烈波动,甚至出现了细小的裂痕!
有效!这些怪物真的害怕镜墟污染的气息!哪怕只是微弱的一丝!
包围圈出现了一个缺口!
林青玄顾不得左腿加剧的剧痛和失控风险,将泄露出的那丝镜墟污染气息尽力维持住,同时将煞刀横在身前,朝着缺口方向,一步步挪去。
周围的暗红眼尸发出不安的低吼,缓缓后退,让开道路,但暗红的“目光”依旧死死盯着他,充满了贪婪、怨毒,以及一丝难以掩饰的恐惧。
林青玄不敢有丝毫放松,强撑着,一步一步,走出了“大队部”,走到了村中央的空地上。
那些暗红眼尸没有再追出来,只是拥挤在几栋亮着灯的房屋门口和窗口,用那暗红的漩涡“眼”死死盯着他,仿佛在目送一道移动的、危险的美餐离开。
林青玄不敢停留,辨认了一下方向——来时的村口在另一边。他转身,朝着与来路相反的方向,村子另一头,快步(尽可能快地)走去。
他必须尽快离开这个诡异的村子。那些怪物虽然暂时被吓退,但谁知道它们会不会缓过劲来,或者有更厉害的东西被惊动?
他沿着村中土路疾走,左腿每迈出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冷汗浸透了全身。体内那点微光因为刚才的刺激和持续的消耗,已经微弱到几乎熄灭。左腿伤口处的银灰色纹理在药膏下不安地蠕动,泄露出的污染气息时强时弱,像一盏随时会爆炸的、不稳定的灯。
村子不大,他很快走到了另一头的村口。这里同样立着一根歪斜的木杆,但没有牌子。土路延伸出去,没入更加浓密的黑暗和雾气中。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几盏暗红色的灯光,在浓雾中如同鬼眼,依然亮着。村子里,那些僵硬的身影似乎还聚集在空地和房屋附近,没有追来。
他稍稍松了口气,不敢耽搁,立刻踏上了村外的土路。
然而,没走多远,前方的雾气中,再次出现了灯光。
这一次,不是暗红色,而是正常的、昏黄的油灯光。
而且,不止一盏。星星点点,错落分布,像是一个……正常的、有人居住的村落?
林青玄愣住了,停下脚步。他回头看看身后那死寂诡异、亮着暗红鬼灯的荒村,又看看前方雾气中那片昏黄温暖的灯火。
两个村子?这么近?
胡婆婆只说山那边可能有村子,没说有两个紧挨着的、截然不同的村子啊!
前方的灯火看起来正常得多,甚至隐约能听到几声模糊的……犬吠?还有人声?
是幻觉?还是另一个陷阱?
林青玄的心再次提了起来。他现在的状态,经不起任何折腾了。左腿的污染随时可能失控,身体已经到了极限,意识都开始阵阵模糊。
但留在这里,或者退回那个暗红眼尸的村子,更是死路一条。
他咬了咬牙,握紧刀,朝着前方那片昏黄的灯火,走了过去。
随着距离拉近,灯光越来越清晰,人声也越来越明显。确实是人的声音,虽然听不清具体内容,但能分辨出语调的起伏,甚至偶尔有一两声咳嗽和笑骂。空气中也飘来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柴火燃烧和饭菜的烟火气。
这一切,都如此真实,如此……正常。与身后那个死寂诡异的荒村形成了鲜明对比。
林青玄走到了这个村子的村口。这里同样有个简单的村牌,木头做的,字迹清晰:“坳子村”。村口的路更平整些,两旁能看到零星的菜地和鸡舍。村子里房屋的窗棂上透出温暖的黄光,烟囱里冒着淡淡的炊烟。
一切看起来,就像一个普普通通、与世隔绝的深山小村。
一个挑着水桶的汉子正从村里走出来,看到站在村口、浑身泥泞、伤痕累累、拄着一把缠着布条的怪刀、神情警惕恍惚的林青玄,明显吓了一跳。
“哎呦!你……你是哪个?咋弄成这样?”汉子放下水桶,操着浓重的本地口音,惊讶地问道,眼神里除了警惕,更多的是质朴的疑惑和一丝同情。
林青玄看着眼前这个皮肤黝黑、皱纹深刻、穿着粗布衣裳、活生生的、散发着泥土和汗水气息的庄稼汉,一时竟有些恍惚。
真的……是活人?正常的村子?
“我……迷路了。在山里遇到野兽,受了伤。”林青玄勉强编了个理由,声音干涩。
“哎哟!造孽哟!”汉子搓着手,上下打量他,“伤得不轻啊!腿都这样了!快,快进村!去找老孙头,他是我们这的赤脚医生,懂点草药!”
汉子热情的招呼,让林青玄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了一丝。但他不敢完全放松,依旧保持着警惕,跟着汉子走进了村子。
村子里确实有人气。几个老人坐在屋檐下抽旱烟,好奇地望过来。几个小孩在巷子里追逐打闹,看到他也停下来张望。妇女在井边洗菜,低声交谈着。鸡鸣狗吠,炊烟袅袅。
一切都那么真实,那么鲜活。
难道……真的脱险了?回到了正常的世界?
汉子领着他来到村子东头一间稍大的土坯房前,冲着里面喊:“孙老头!孙老头!快出来!有个后生受伤了,挺重的!”
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戴着老花镜、头发花白、穿着洗得发白的中山装、背着个印着红十字的旧药箱的老者走了出来。他看起来约莫六十多岁,面容和善,眼神清明。
“怎么了?伤哪儿了?”老孙头推了推眼镜,看向林青玄,目光在他血迹斑斑、泥污满身的衣服和明显不自然的左腿上停留了一下,眉头微微皱起。
“山里迷路,遇到野兽。”林青玄重复着说辞。
老孙头点点头:“先进屋,我看看。”
屋里陈设简单但干净,一张木板床,一张桌子,几个凳子,靠墙一排药柜,散发着淡淡的草药香。老孙头让林青玄坐在床上,小心翼翼地卷起他左腿的裤管。
当看到膝盖上方那被黑膏药糊住、边缘透出诡异银灰色纹理、皮肤僵硬如石的伤口时,老孙头的动作明显顿住了。他抬起头,透过老花镜,深深地看了林青玄一眼。
那眼神,不再是单纯的医者关切,而是多了一丝探究、凝重,以及……某种林青玄看不懂的复杂意味。
“你这伤……”老孙头缓缓开口,声音低沉了几分,“不像是野兽咬的,也不像普通的伤啊。”
林青玄心中一紧,手指悄然握紧了放在身边的煞刀。
老孙头却忽然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开始动手处理伤口。他先是用温水清洗伤口周围,然后用小刀小心地刮去胡婆婆那已经干硬的黑膏药。每刮一下,林青玄都疼得直抽冷气。
当黑膏药被完全清除,露出紧了。他仔细查看了许久,又用手指轻轻触碰了一下那银灰色的皮肤,触手冰凉坚硬。
“后生,”老孙头抬起头,看着林青玄的眼睛,缓缓问道,“你……是不是从‘那边’过来的?”
林青玄心中剧震!“那边”?他指的是……傩镇?
“我不明白您的意思。”林青玄强作镇定。
老孙头站起身,走到窗边,撩起窗帘一角,望向村外浓雾弥漫的方向,正是那个暗红鬼灯荒村所在的位置。
“我们坳子村,祖祖辈辈住在这里。但老一辈都知道,山坳那边,隔着雾,还有一个‘村子’。”老孙头的声音带着一种悠远的沧桑,“那是很久以前,一次山洪和瘟病后,整村人都死绝了的‘死村’。怨气不散,加上地形古怪,常年雾气笼罩,就成了‘鬼村’。偶尔有雾特别大的时候,能看见那边有点红光,像是鬼火。老辈人严禁我们靠近,说那边不干净,有‘荫尸’作祟。”
他转回头,看着林青玄腿上的伤:“你这伤口的‘气’,还有这皮肉变色的样子……我年轻时候跟我师父走山采药,在那边村口远远见过一次被‘荫尸’所伤、侥幸逃出来的人,伤口就是这样,冰冷僵硬,颜色怪异,不久就全身溃烂发疯而死。但……你伤口这‘气’里头,好像又有点别的、更邪门的东西……”
林青玄沉默。老孙头的话,证实了那个暗红眼尸村子的存在和危险。但他似乎只以为是普通的“荫尸”和“鬼村”,并不知道镜墟和傩镇的事。
“您能治吗?”林青玄问。
老孙头苦笑摇头:“荫尸的‘尸毒’本就难解,需要极阳的药材和特定的手法。你这伤里的‘尸毒’似乎还混杂了别的东西,更加阴寒诡异……我只能先用些草药帮你拔毒镇痛,延缓发作。要根治……难。”
他走到药柜前,抓了几味草药,又从一个密封的瓦罐里倒出一些黑乎乎的药膏,开始调配。
“你今晚先住下。我尽量帮你稳住伤势。但你这情况……唉。”老孙头一边捣药,一边叹气,“也不知道你是怎么从那边逃出来的,还带着这么重的伤走这么远。也是命大。”
林青玄听着老孙头絮絮叨叨的感慨,看着他和药时专注的侧脸,心中那股强烈的违和感和警惕,却并没有完全消失。
这个村子太正常了,正常得……在这片被浓雾隔绝、紧邻鬼村的深山里,显得有些不真实。
老孙头的医术和见识,似乎也超过了一个普通深山赤脚医生的范畴。
还有,他刚才问的那句“是不是从‘那边’过来”,那探究的眼神……
这个“坳子村”,真的只是一个普通的、好心的山村吗?
林青玄靠在床头,疲惫如同潮水般涌来,左腿伤口处传来老孙头敷上新药膏后火辣辣的刺痛感,暂时压过了阴寒。
窗外的夜色更浓了,雾气似乎更重了。远处的犬吠声不知何时停了,村子里恢复了寂静。
只有老孙头捣药的“笃笃”声,规律地响着。
在这规律的声响中,林青玄的意识,终于支撑不住,沉沉地陷入了黑暗。
在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瞬,他似乎听到,极远极远的浓雾深处,传来了一声极其轻微、仿佛玻璃碎裂又重组般的……
女子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