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下小说网 > 武侠修真 > 七日,回魂 > 第435章 饲宴—心

第435章 饲宴—心(1 / 2)

“秤砣压魂,秤杆量心;称得出几两重,便知你值几寸命。”

白色面具上两行黑色泪痕,如同凝固的哀恸,却散发着审讯室特有的、混合了陈旧血腥与冰冷金属的压迫感。那石磨摩擦般的声音落下,“哭面”紫袍人纹丝未动,但萧寒感觉全身的血液似乎都短暂地凝滞了一瞬。

被发现了?什么时候?是那“笑面”在暗沟旁就察觉了,还是这房间有什么特殊的侦测手段?

他下意识地按住胸口,衣内那枚“巡察令”硬物硌着皮肉。否认?狡辩?在这地方,面对掌管刑罚的“哭面”,恐怕只会招致更残酷的对待。他心思电转,猛地想起陈越转述的警告:“勿信‘引路人’”。灰手指引他来净渠,是否本就是陷阱的一部分?是为了让他“恰好”发现这令牌,再被“恰好”抓获?

“我……”萧寒开口,声音因紧张而干涩,“在清理暗沟时,发现一个旧箱子,里面……”

“呈上来。” “哭面”打断他,声音毫无波澜。

萧寒只得缓缓伸手入怀,指尖触到那温凉的令牌。就在他要掏出之时,掌心忽然传来一阵极其微弱、但绝不容错辨的灼热感——并非令牌本身发热,而是他丹田内那点微乎其微的微光,竟与这令牌产生了某种极其隐晦的共鸣!与此同时,左腿灰膜下的“山骨”与“镜蚀”纹理,也传来一阵微弱悸动。

这令牌……不简单!绝不仅仅是古物那么简单!

电光石火间,一个极其冒险的念头划过脑海。他动作未停,掏出令牌,却是在衣物遮挡下,用拇指迅速而用力地摩擦过令牌背面那两个古篆小字“巡察”,指肚传来细微的、仿佛锈迹被刮掉的触感。然后,他将令牌放在了黑木桌上。

“哭面”伸出戴着黑色薄皮手套的手,拿起令牌,凑到面具前,似乎是在“端详”。那两行黑色泪痕对着令牌正反两面停留了许久。房间里静得可怕,只有线香燃烧的细微噼啪声。

良久,“哭面”将令牌放下,那石磨般的声音再次响起:“前朝巡察余物,秽土所藏,已失灵性。” 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私藏司衙旧物,依律当鞭二十,罚苦役旬日。”

萧寒心中一沉。果然没那么容易蒙混过关。

“然,” “哭面”话锋一转,“你身负‘外疡’,尤以‘双蚀交汇’为罕。寻常苦役,恐损‘材’质。”

“材”质?萧寒捕捉到这个字眼。灰手提过,“材”是指有特殊潜质、会被送进“匠造坊”改造的人。难道他们看中的是自己身上这诡异的伤痕?

“念你初犯,且‘净渠’工役未怠。” “哭面”缓缓道,“现予你两条路。”

“其一,领罚,鞭二十,而后发往‘西山石场’,凿石三年。”

“其二,” 面具微微抬起,那黑色泪痕仿佛直刺萧寒眼底,“免去鞭刑,升‘褐牌’,调‘匠造坊’外坊,协理‘料材分拣’。以你‘双蚀之躯’,或可感应‘料材’质性,此为‘司’所需。然,入外坊,需签‘契书’,十年内不得离坊,尽心效力。”

一个明摆着的苦役,一个看似“提拔”却要签卖身契、进入那神秘又可怖的“匠造坊”。选择哪个?

萧寒几乎没有犹豫。西山石场是纯粹的消耗,进去恐怕撑不过三年,更别提寻找阿木和逃离。而匠造坊,虽然危险,却是可能接近核心、获取信息的地方。至于契书……他本就没打算在这里待上十年。

“我选第二条。” 萧寒垂首道。

“哭面”似乎并不意外。他拉开抽屉,取出一份泛黄的、以某种坚韧皮纸制成的文书,上面已用暗红色的墨水写满了工整却冰冷的条款,无非是绝对服从、不得窥探、效力年限云云。又拿出一块深褐色的木牌和一把特制的小刻刀。

“滴血,署名,按印。” “哭面”将文书和一把银色小锥推过来。

萧寒咬牙,用银锥刺破指尖,将血珠滴在文书末尾,又用手指蘸血,写下“萧寒”二字,最后按上手印。血液触及皮纸,竟被迅速吸收,只留下一个黯淡的红印,仿佛某种契约已然成立。

“哭面”收起文书,将褐色木牌递给萧寒。木牌比灰色的大一些,质地更密,正面刻着一个简单的“匠”字,背面则是一串编号。入手微沉,带着一丝暖意,与灰牌的冰冷截然不同。

“自明日起,至西城‘匠造坊’外坊报到。凭此牌通行。‘契书’已立,若有违逆,‘司’自有法度,追魂索魄,在所不惜。” “哭面”的声音带着最后的警告,“现在,你可以走了。‘笑面’会带你出去。”

离开那间令人窒息的审讯室,重新走在昏暗的走廊,“笑面”傀差沉默地在前引路。萧寒握着那块温热的褐牌,心中并无多少喜悦,只有沉甸甸的疑虑和冰冷。那令牌被留下了,但“哭面”的反应……似乎过于“平淡”了?是真的没发现异常,还是别有深意?灰手到底扮演什么角色?

回到那间破旧小屋,老妇人依旧在捣着她那味道诡异的药膏,对萧寒腰间的褐牌视若无睹。萧寒上楼,紧闭房门,第一时间从怀中掏出另一样东西——一枚灰扑扑的、毫不起眼的石片,边缘粗糙,正是他刚才在掏出令牌前,从地上悄悄抠下的一小块铺地石。而在石片背面,他用指尖鲜血,趁着摩擦令牌的瞬间,极其快速地临摹了令牌正面的那个复杂符号的一部分!

他不敢摹全,只勾勒了核心的大致轮廓。此刻借着油灯光,仔细端详。这符号与“安阴司”匾额上的确有相似之处,但更加繁复古老,核心部分像是一只闭合的眼睛,周围缠绕着藤蔓与锁链。这就是古“巡察令”的印记?

他将石片藏好,又尝试感应丹田微光。微光依旧微弱,但似乎比之前凝实了那么一丝,与令牌接触的刹那共鸣,绝非错觉。这令牌,或许真的与微光,甚至与雾山、与那古老尸骸有些关联。

第二天,他早早来到西城“匠造坊”。那是一大片被高墙围起的建筑群,黑瓦灰墙,格局森严,数座高大的烟囱耸立,终日冒着淡灰色的、无味的烟雾。正门有“无面”傀差把守,查验了他的褐牌后,放他进入外坊区域。

外坊是一片相对开阔的场地,堆放着如小山般的各种“料材”:有颜色各异的矿石、晒干的古怪植物、大小不一的兽骨(有些形状极其怪异)、大量灰白色的“陶土”块,还有许多封闭的、散发着寒气的铁桶和木箱。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难以形容的混合气味,金属、药草、腐殖、还有一种淡淡的、类似电离空气的臭氧味。

数十个褐牌、甚至少数红牌在此忙碌,分拣、称量、初步处理这些料材,然后由专人运往内坊那些紧闭的大门之后。监工的是几个“笑面”傀差,偶尔会有穿着深蓝色短褂、面无表情的“匠师”模样的人出来巡视,他们腰间挂着的是罕见的紫色木牌。

萧寒被分到一个老匠工手下,学习分拣“骨质料材”。老匠工姓胡,是个沉默寡言的红牌,脸上皱纹深刻如刀刻,眼神浑浊但偶尔闪过精光。他简单交代了规矩:不同颜色、重量、纹路的骨头,分门别类;有异常光泽、温度或“手感”的,要单独放置,贴上标签;绝对禁止私藏、舔舐或长时间注视某些“特殊料材”。

工作枯燥而压抑。那些骨头有的惨白,有的暗黄,有的漆黑,有的甚至泛着诡异的绿光或金属光泽。有些骨头上天然生长着奇特的纹路,有些则残留着清晰的啃咬或切割痕迹。萧寒触碰时,左腿的纹理偶尔会传来或冰冷或微热的异样感,仿佛在与之呼应。他按照胡匠工的指示,小心分拣,将那些引起他身体异样的骨头悄悄归到“特殊”一类。

几天下来,他逐渐适应,也观察着外坊的运作。料材的来源似乎很杂,有从“外仓”、“沉默林”等地运来的,也有从城内“回收”的(据说包括某些受罚者的遗骸)。那些“特殊料材”会被送入内坊深处,而内坊,据胡匠工偶尔漏出的只言片语,是进行“淬炼”、“嵌合”、“注灵”等危险工序的地方,也是“傀兵”和更高级“傀器”的诞生地。

他试图寻找关于“血髓石”或“守陵人”的线索,但外坊接触不到那么核心的东西。他也留意是否有像阿木那样的孩子被送来,一无所获。

这天,他分拣到一批新送来的“矿石料材”,其中混着几块暗红色的、温润如玉石的石块,与他从灰手那里得到的“血髓石”样本极为相似!他心头一跳,装作不经意地将这几块石头也归到“特殊”类,贴上了“红矿-疑似血髓”的标签。

负责收取特殊料材的,是一个脸色苍白、眼神有些飘忽的年轻红牌,叫李四。他看到“血髓石”标签,眉头皱了一下,低声嘟囔:“又是这晦气东西……内坊三号炉最近可没少要。”他熟练地将这几块石头装进一个特制的、内衬软木的匣子里。

萧寒状似随口问道:“李哥,这石头很特别?我看每次量都不大。”

李四瞥了他一眼,见他是新来的褐牌,又看看旁边埋头干活的胡匠工,压低声音:“何止特别……这‘血髓石’只有‘沉默林’深处老坑里偶尔能挖到点,邪性得很。听说跟古时候的祭祀有关,内坊用它来做‘引子’或者‘稳定剂’,具体咱也不懂。反正经手这玩意儿,容易做噩梦。”他打了个寒颤,抱着匣子快步走向内坊交接处。

血髓石、内坊三号炉、古祭祀引子……信息碎片慢慢拼凑。

又过了几日,外坊来了一批“紧急料材”,据说来自一次对“地痋”巢穴的清剿。其中有一种黑乎乎的、如同凝固沥青般的块状物,散发着浓烈的腥臭和怨恨气息。胡匠工看到,脸色都变了变,叮嘱萧寒一定要用特制的铜夹处理,绝不能用手直接碰触。

就在萧寒用铜夹分拣这些“地痋残蜕”时,异变突生!一块较大的残蜕内部,突然蠕动了一下,裂开一道缝隙,一股漆黑的、如同活物般的烟雾猛地窜出,直扑萧寒面门!

旁边的胡匠工惊呼:“小心!是残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