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擅自窥探库藏核心!触发‘护灵禁制’!依律,当拘魂审问!”
它伸出覆盖着紫色鳞片般手套的手,五指虚张,一股无形的强大吸力瞬间笼罩萧寒,要将他整个人从净室内拖出!
萧寒心中骇然,知道自己触犯了最严厉的规则。他奋力挣扎,试图催动微光抵抗,但方才心神受创,加上禁制的压制,力量十不存一。
眼看就要被擒拿,忽然,另一个声音从净室外传来,平静而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
“且慢。”
江眠的身影出现在净室门口。她换回了那身深蓝色学徒服,眼镜后的目光扫过吐血萎靡的萧寒,又看向“紫面”傀差。
“紫三九,此人乃莫师亲点,协助古器温养与三号炉重要实验的特殊‘材’。方才异动,或为古器共鸣引动库内残留灵机所致,未必是刻意窥探。可否容我先带他回禀莫师,再行定夺?”
被称作“紫三九”的傀差动作顿住,面具转向江眠,似乎在与她无声交流(或权衡)。魂库的震动已逐渐平息,但那股冰冷的警告意念依旧徘徊不散。
数息之后,“紫三九”收回手,冰冷道:“半时辰内,需有莫师或‘三相’手令解释此事。否则,依律处置。”
“明白。”江眠点头,上前扶起几乎无法站立的萧寒,低声道:“能走吗?”
萧寒咬牙点头,借着她搀扶的力道,踉跄着走出净室,离开魂库。他能感觉到,身后“紫面”傀差那冰冷的“视线”一直跟随,直到他们走出那扇厚重的金属大门。
返回匠造坊居住区的路上,两人沉默不语。直到进入相对安全的走廊,萧寒才沙哑着开口:“你跟踪我?”
“我向莫师申请了查阅魂库外围能量记录,恰好看到异常波动。”江眠语气平淡,“你看到了什么,触发禁制?”
萧寒没有回答,反问:“阿木在魂库里,被符文锁链困住,你知道吗?”
江眠扶着他的手几不可察地紧了一下,随即松开。“我不知道。魂库深处禁锢着一些特殊的、难以处理或具有研究价值的灵体,这很正常。未必是阿木。”
“我感觉就是他!”萧寒低吼,牵动伤势,又咳嗽起来。
江眠停下脚步,看着他,镜片后的眼神复杂难明:“就算是他,你现在又能做什么?强行触动禁制,只会打草惊蛇,让他处境更危险,也让你自己陷入绝境。紫面傀差的权限极高,可以直接处置触犯核心禁令者,莫师也未必能每次都保下你。”
“那你说怎么办?”萧寒喘着气。
“等。”江眠吐出两个字,“等我们的研究更进一步,等我们获得更高的权限,等我们对‘骨秤’和魂库的运作了解更深。你现在需要的是恢复,是变得更‘有用’,而不是鲁莽地送死。”
她将萧寒送回宿舍,留下一瓶效果更强的恢复药剂。“我会去跟莫师解释,说你温养古器时意外引动了共鸣。记住,无论谁问起,都这么说。好好休息,明天还要继续三号炉的实验。”
江眠离开后,萧寒靠在冰冷的墙壁上,体内翻腾的气血和灵魂的刺痛渐渐平息,但心中的波澜却越发汹涌。江眠的反应,看似合理,却总让他觉得有一层隔膜。她真的不知道阿木在魂库?还是她知道,但出于某种原因(比如阿木是她的重要“材料”或“钥匙”),她不愿或不能现在去触动?
还有那“紫面”傀差和魂库深处的警告意念,强大得令人绝望。凭他自己,确实毫无机会。
他取出那枚褐色木牌,牌身温热依旧。回想起古器共鸣时的韵律,以及魂库禁制被触发时,木牌与巡察令等物产生的微妙联动……他忽然想到,安阴司的权限体系,或许与古巡察司的“法器”系统一脉相承。更高的权限(更高级的木牌,甚至紫牌、金牌),是否意味着对古器、对魂库、乃至对傀城某些核心规则有更大的影响力?
如果……他能修复甚至“激活”那枚巡察令,是否就能获得某种超越当前身份的“权限”?至少,可能更容易感应到阿木的状态,甚至找到解救的契机?
但这个想法同样危险。莫师让他温养古器,目的未必单纯。一旦他表现出过强的“修复”能力,或者让巡察令恢复功能,可能会引来更深的觊觎和控制。
两难。
接下来的几天,萧寒在伤愈后,继续着三号炉的实验和古器的温养。他变得更加沉默,更加专注,同时也更加小心。他不再贸然尝试感应魂库深处,而是将更多精力放在体悟古器共鸣的韵律和自身微光的修炼上。他隐隐感觉,微光在魂库受创后,虽然总量恢复缓慢,但“质”似乎有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提升,变得更加凝练和灵动。
江眠似乎也收敛了些许狂热,实验节奏放缓,更多进行数据分析和理论推演。她与萧寒的交流仅限于实验本身,绝口不提魂库之事。但萧寒能感觉到,她对他的观察更加细致了。
莫师召见过他一次,询问了魂库“意外”的细节。萧寒按照江眠的说辞回答。莫师并未深究,只是叮嘱他温养古器需循序渐进,不可操之过急,同时肯定了他对三号炉实验的贡献,暗示继续努力,贡献足够时或可考虑进一步提升权限。
一切都显得平静而按部就班,仿佛魂库的惊魂一夜从未发生。
直到这天傍晚,萧寒结束温养,从匠造坊的静室返回宿舍区时,在一条偏僻的走廊转角,一个佝偻的身影突然从阴影中闪出,拦住了他的去路。
是灰手。依旧是那身深灰色旧斗篷,兜帽低垂。
“你的小动作,差点把自己害死。”灰手的声音沙哑低沉,开门见山。
萧寒心中一紧,面上不动声色:“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魂库,禁制,还有……那个被锁住的小家伙。”灰手缓缓道,“我看见了。那天晚上,不止你一个人在‘看’。”
萧寒瞳孔微缩:“你也在魂库?你怎么进去的?”
“我自有我的办法。”灰手没有回答,“重要的是,你现在知道他在哪了,但也惊动了看守。他们会对他的禁锢进行加固和加密,短期内,你再也无法像上次那样感应到他,强行尝试只会触发更严厉的反击。”
“你到底想说什么?”
“合作。”灰手抬起头,兜帽下露出半张苍老瘦削的脸和一只精光内敛的眼睛,“你想要救那孩子,我需要魂库里的一样东西——不是那孩子,是另一样被深藏的古物,与‘骨秤’的‘秤杆’核心有关。我们目标不同,但路径有交集。我知道一些魂库禁制的漏洞和换防规律,也掌握一些古器修复的偏门技巧,或许能帮你……在不惊动‘紫面’和司主的情况下,做点事情。”
“我凭什么信你?你上次‘帮’我,结果让我签了卖身契进了这里。”
“上次是筛选,也是必然。没有匠造坊的经历和权限,你连魂库的门都摸不到。”灰手平静道,“信不信由你。但你应该清楚,靠你自己,或者靠那个心思莫测的江眠,你救不出人。时间拖得越久,那孩子的灵性被魂库消磨或被另作他用的风险就越大。想想矿坑里的吴启明,被当成‘电池’和‘锚点’,一困就是五十三年。”
吴启明!灰手连这个都知道?他到底是谁?当年的地质队员幸存者?还是更古老的存在?
萧寒沉默良久。灰手的话像毒刺,扎中了他最深的恐惧。阿木不能变成第二个吴启明。
“你需要我做什么?”他最终问道。
“首先,继续提升你在匠造坊的‘价值’和权限,最好能接触到更核心的古器修复项目,尤其是与‘巡察’、‘衡度’相关的古物。”灰手语速加快,“其次,留意三号炉的最终用途。江眠的研究方向没错,三号炉很可能被改造成‘骨秤’仪式的‘秤盘’基座。了解其具体构造和能量节点,对我们后续行动至关重要。最后,找机会,帮我确认魂库‘第七藏室’的封印状态和守卫细节——这个不急,等你权限更高,或者有合适契机时再说。”
“作为交换,你能给我什么?”
“我会给你一份魂库外围的简易结构图和已知禁制弱点。还会教你一种收敛气息、混淆普通傀差感知的小技巧,源自古‘潜行术’残篇。最重要的是,”灰手从斗篷里取出一个薄薄的皮质小卷,“这里面记录了一种利用‘双蚀之躯’特性,短暂强化自身对‘囚禁类’符文抗性的偏方,或许能在关键时刻,帮你抵挡一瞬魂库锁链的束缚之力。但记住,只有一瞬,且副作用极大。”
萧寒接过冰凉的小卷,没有立刻打开。“你如何联系我?”
“老方法。当你需要找我,或有了重要信息,去城西旧货市东头第三个垃圾堆旁,用红砖块画一个倒三角形。我自会设法与你联系。记住,谨慎,再谨慎。这里眼睛很多,包括……你身边的人。”
灰手说完,身形一晃,如同融入阴影般,迅速消失在不远处的拐角。
萧寒握紧手中的皮卷,感受着其上的粗糙质感,心中没有半分轻松,只有更深的凝重和如履薄冰的危机感。
江眠,莫师,灰手,紫面傀差,神秘的司主……每个人都仿佛在下一盘大棋,而他和阿木,似乎都是棋盘上任人摆布又至关重要的棋子。
他抬起头,望向匠造坊高窗外那永恒青灰色的傀城天空。
风暴正在积聚,而他必须在这风暴眼中,找到那条唯一可能通往救赎的险径。
他转身,朝着宿舍方向走去,脚步沉重却坚定。
身后,长长的走廊阴影中,仿佛有无数的低语在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