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下去,撑不了多久。
就在这时,后院方向传来一声清越的钟鸣。
紧接着,一道淡金色的光幕从地面升起,将整个清思院笼罩其中。光幕上流转着复杂的符文,散发出温和却不容侵犯的净化之力。
苏云裳启动了防御阵法。
那些接触到光幕的影子,如同被烙铁烫到般迅速后退,发出痛苦的嘶嚎。光幕的范围还在扩大,将正堂完全包裹,形成一道坚固的屏障。
压力骤减。
萧墨松了口气,却不敢松懈。他看向后院方向,眼中闪过一丝担忧——启动这种规模的阵法,消耗绝不会小。苏云裳没有修为,全靠阵法本身的能量储备,能撑多久?
仿佛回应他的担忧,后院的钟鸣声开始变得急促、断续。
阵法的光芒也开始明灭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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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内,时间已经过去了两百三十息。
月无心的蛊虫用尽了。
厉千澜的血祭共生也到了极限。他的脸色苍白得像纸,握剑的手开始微微颤抖,那是生命力过度流失的征兆。但他依旧站着,腰杆挺得笔直,像一杆永不倒下的旗。
通道的光芒已经黯淡到几乎看不见,只剩下一个模糊的、随时可能消散的轮廓。
沈清弦的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她的画魂之力正在被通道疯狂抽取,那种感觉就像灵魂被一点点撕碎、剥离。她能感觉到,赵无妄在画中世界深处,正在做某件极其危险的事——某种以生命为代价的事。
她的心在绞痛。
可她现在什么都做不了。
只能维持通道,只能等待,只能……相信他。
“还有……最后十息。”月无心虚弱地说,声音轻得像叹息,“十息后,如果赵无妄还不出来……通道就会彻底关闭。到时候,我们和画中世界的联系会断裂,他……就再也回不来了。”
十息。
不到半盏茶的时间。
厉千澜握紧了剑,指节发白。
萧墨在堂外,已经能听到防御阵法碎裂的声音。
苏云裳在后院,手中的阵眼令牌开始发烫、出现裂痕。
所有人都到了极限。
就在这时——
通道深处,忽然传来一声低沉的、仿佛来自远古的叹息。
不是赵无妄的声音。
也不是墨离的声音。
那是……“虚无”的声音?
不。
那是“虚无”被重新禁锢时,发出的、不甘的嘶鸣。
紧接着,一道纯净的、璀璨的金光,从通道深处爆发出来!
那光芒如此耀眼,如此温暖,仿佛能驱散世间一切黑暗和寒冷。它穿过即将关闭的通道,照亮了整个正堂,甚至穿透墙壁,将院外的阴影畸变体照得无所遁形,在光芒中尖叫、蒸发。
而在金光的最中心,一个身影缓缓浮现。
赵无妄。
他的身体近乎透明,像一道即将消散的幻影,可他的眼神却比任何时候都清明、坚定。他左手掌心托着一颗纯白色的光珠——那是静和公主留下的封印核心,也是他用自己的魂魄和血脉,重新凝聚的、全新的“封印之种”。
他成功了。
他以自己为“核心”,重新加固了封印。
代价是……他的魂魄,永远留在了画中世界。
现在出现在这里的,只是一道即将消散的“投影”。
他看向沈清弦,眼中满是温柔和不舍。
然后,他松开了手。
那颗纯白色的光珠,缓缓飘向漩涡深处。
在触及漩涡的瞬间,光珠炸开,化作无数细碎的光点,融入通道,融入虚空,融入……那幅《六道轮回图》。
画卷最后一次发出光芒。
然后,彻底黯淡。
变成一幅真正的、普通的古画。
漩涡消失了。
通道关闭了。
压迫感如潮水般退去。
温度恢复正常。
一切都结束了。
而赵无妄的投影,也在光芒中缓缓消散。
最后时刻,他看着沈清弦,嘴唇动了动,无声地说出三个字:
“好好活着。”
然后,彻底消失。
沈清弦呆呆地看着他消失的地方,眼中没有泪,没有表情,只有一片空茫的死寂。
她伸出手,想要抓住什么,却只抓到一片虚无。
堂外,防御阵法彻底崩溃。
但阴影畸变体已经全部消失。
后院,苏云裳瘫倒在地,手中的令牌碎成齑粉。
堂内,月无心昏倒在厉千澜怀中,气息微弱。
厉千澜单膝跪地,用剑支撑着身体,大口喘气。
萧墨靠在门框上,浑身浴血,却还活着。
所有人都活着。
除了……赵无妄。
那幅古画静静地躺在案几上,墨迹褪尽,山水依旧。
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仿佛那六十年的诅咒,那无数人的牺牲,那最后的诀别……都只是一场梦。
可沈清弦知道,不是梦。
她缓缓站起身,走到画前,伸手抚过画轴。
触手冰凉。
她闭上眼睛,异瞳深处,一滴银色的泪,无声滑落。
滴在画上。
晕开一片小小的、湿润的痕迹。
像是祭奠。
也像是……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