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星语·心痕(1 / 2)

夜色如墨,星河低垂。

忘尘阁的屋顶上,赵墨言盘膝而坐,青衣素袍,已初具少年挺拔的轮廓。他仰着头,那双继承自母亲的异色瞳孔在黑暗中泛着极淡的微光——左眸深黑如子夜,右眸灰澈似黎明前的天穹。这双眼已不似幼时那般偶尔失控,而是沉静地、固执地凝望着星空,仿佛要将那无垠的璀璨尽数刻入心底。

五年了。

距离那场改变一切的“陨星原决战”,已过去整整五载春秋。当年那个在法阵核心哭喊着父母名字的四岁孩童,如今已是九岁的少年。岁月洗去了稚嫩的啼哭,却将某种更深沉的东西沉淀进他的骨血里——那是超越年龄的静默,是习惯于将汹涌情绪压入平静表象之下的克制。

每晚子时,只要无雨,他必会登上这屋顶。萧墨叔叔起初还暗中跟随守护,后来便只在阁楼下静静站着,如同融入夜色的影子。所有人都知道他在等什么,却无人忍心说破那份渺茫的希望。

今夜星光格外清晰,初秋的凉风拂过屋檐,带着远处街市将散未散的烟火气。赵墨言缓缓调整呼吸,体内那自“星辰圣体”觉醒后便蛰伏的力量,随着他的意念如溪流般温和运转。这不是修炼,而是一种习惯性的感应——就像孩子本能地伸手,想触摸可能存在于远方的温度。

忽然,他左臂内侧传来一丝极其细微的悸动。

赵墨言身体微微一僵。

那里,有一道浅淡得几乎看不见的银色痕印,形似展翅的飞鸟,又似星辰的轨迹。这是当年他远隔千里引动星芒救父后,身体自发凝结的印记,不痛不痒,平日毫无异状。五年来,它沉寂如死物。

但此刻,它在发烫。

不是灼痛,而是一种温和的、仿佛被阳光晒暖的暖意,顺着血脉缓缓蔓延。与此同时,他长久凝视的星空某处——猎户座腰带下方那片原本寻常的星域,忽然漾开了一圈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淡金色涟漪。

嗡——

一声极轻、极遥远的共鸣,直接响彻在他的脑海深处。

那不是声音,而是一种“存在”的震颤。仿佛有什么东西跨越了难以想象的距离与屏障,轻轻叩击着他灵魂的门扉。

赵墨言猛地站起身,衣袂在夜风中猎猎作响。他下意识地伸手按住左臂印记,瞳孔因震惊而微微收缩。

涟漪的中心,数点星光开始以一种违背常理的方式明灭闪烁。那不是自然的星光律动,而是一种……节奏。缓慢,断续,却蕴含着某种竭力传递的意志。

“……言……”

一个破碎的音节,直接在他心湖中漾开。

赵墨言呼吸骤停。

那是……母亲的声音?不,又不完全像。更空灵,更遥远,仿佛隔着重重大山传来的回音,带着星辉般的清冷质感。但其中那份独属于沈清弦的、温柔而坚韧的底色,他死也不会认错。

紧接着,又是一段更模糊的波动传来。这次混杂着更多气息——属于父亲的、内敛深藏却总在关键时刻爆发的炽热;属于厉伯伯的、铁血之下从未熄灭的浩然正气;还有月姨的、那种带着南疆神秘与炽烈的生命力……

它们交织在一起,如同被撕碎又勉强拼合的画卷,残破不堪,却每一片都浸透着熟悉到让他心脏抽痛的“味道”。

“不……是幻觉……”赵墨言低声呢喃,指尖深深掐入手心,疼痛让他确认此刻的真实。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闭目凝神,将全部精神力投向那片异常星域,同时催动体内圣体本源。左臂印记的暖意骤然增强,化作一道银白色的微光顺着手臂向上流淌,最终汇聚于他的双眼。

视野变了。

不再是肉眼所见的星空,而是一片由无数能量流、规则线与信息碎片构成的“真实之景”。这是他圣体觉醒后逐渐掌握的能力,能窥见物质表象下的能量本质。此刻,在那片星域的位置,他“看”到了——

一条极其纤细、几近断裂的淡金色“丝线”,从深空某处蜿蜒而来,末端如风中残烛般明灭不定。丝线上附着着细碎的光点,每一个光点都承载着一缕微弱却真实的意识碎片。它们正顺着丝线努力传递,如同搁浅的鱼儿在逆流中奋力摆尾。

而这条丝线的“频率”,竟与他左臂印记的波动……完美共鸣。

“这是……信号?”赵墨言心中巨震,“跨越星空的意念信号?”

他来不及细思这违背常理的通信是如何实现的,全部心神都沉浸在对那些意识碎片的捕捉与解读中。这过程艰难无比,碎片太微弱、太破碎,且蕴含着远超他理解层次的高维信息。他只能像拾捡沙滩上的贝壳般,竭力拼凑那些能理解的片段:

……一片温暖的、波光粼粼的湖……木屋的轮廓……母亲倚窗远眺的侧影,半透明的指尖轻触窗棂……父亲与厉伯伯对坐弈棋,棋子落下却无声响……月姨在院中侍弄花草,那些花草的色泽异常瑰丽……

……停滞的时间感……身体轻如无物……记忆的断层……

……“界心石”……“束缚”……“归途”……

最重要的,是一段清晰度稍高的方位信息——并非星辰坐标,而是一种更玄妙的“空间印记”,指向某个与现世重叠又独立的“夹缝”。这印记的源头,赫然与他记忆深处某个地方产生共鸣……

“皇陵……”赵墨言骤然睁眼,灰黑异瞳中光华流转,“是当年那幅画……那混沌空间的残留印记!”

五年前,正是他强行沟通《六道轮回图》,重开通道救回父母星灵。那通道虽然崩塌,但必然在现实与画中世界之间留下了某种“伤疤”或“回响”。而这意念信号所指的“避难星界”入口,竟与那伤疤的位置高度重合!

不是巧合。

绝不可能是巧合。

“他们还活着……以某种形式……被困在某个地方……”少年声音颤抖,不是恐惧,而是五年积压的期盼、绝望、倔强在此刻轰然决堤的激荡,“他们在求救……不,是在指引!”

他霍然转身,飞身掠下屋顶,身法轻灵如燕,落地时却因心绪激荡而踉跄了一下。守在院中的萧墨瞬间现身,黑衣无声,一把扶住他肩膀。

“墨言?”萧墨声音低沉,目光锐利地扫过少年激动到泛红的脸颊和那双异常明亮的眼睛。

“萧叔叔!”赵墨言反手抓住萧墨的手臂,力道大得不像个孩子,“我收到了……父亲、母亲、厉伯伯、月姨的信号!他们还活着,在一个叫‘避难星界’的地方,入口可能与皇陵深处那个旧通道有关!”

萧墨瞳孔骤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