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项小组的使命暂时告一段落,但后续的研究、注释、以及关于是否及如何有限度公开部分内容的评估,还将持续很久。
解散前夜,周衍在密室中安排了一次简短的内部总结。
灯光柔和,曾经铺满手稿的工作台已清理干净,只有中央悬浮着一枚小小的、散发着微光的晶体——那是所有数字化资料的浓缩访问密钥(受最高权限控制)。
秦怀古教授抚着长须,感慨道:“老朽一生与故纸堆打交道,从未有一次,如同此次,感觉不是在研究‘死’的历史,而是在与‘活’的灵魂对话。字里行间,呼吸可闻。”
苏明静女士点头:“历史因细节而真实,因人性而动人。这些手稿,是我们文明青春期最珍贵的‘成长日记’,疼痛与荣耀并存。如何让其中的精神,而不仅仅是故事,传承下去,是我们接下来要思考的。”
莫玄道长目光灼灼地盯着那枚晶体:“符文之秘,仅见一斑。然其指向,似乎与更高维的能量沟通、甚至灵魂状态的维系与定位有关。墨言那孩子……恐怕当年触及的领域,远超我们想象。‘星光低语’……或许不只是浪漫的比喻。”
陈墨工程师则更务实:“保存状态总体良好,预计在永恒秘库条件下可安全存续千年以上。数字化副本也采用了最新抗衰减编码。技术层面,记忆已得到妥善安置。”
最后,众人的目光投向林溪。这个年轻的发现者,经过几个月的淬炼,眼神中的激动已沉淀为一种沉稳的坚定。
周衍问他:“林溪,这几个月,你有什么体会?”
林溪看着那枚悬浮的晶体,缓缓说道:“我开始明白厉星辰阁主所说的‘历史的重量’了。它不仅是纸页的厚度,时间的长度。它是选择的分量,是牺牲的重量,是思念的绵长,是未竟之志的托付。我们整理、研究、保存,不只是为了知道过去‘发生了什么’,更是为了理解‘我们为何成为我们’,以及‘我们要带着怎样的精神走向未来’。这部《墨绘残卷》……它是一面镜子,照见先辈的勇气与局限;也是一盏灯,为我们这些后来者,照亮前路可能的崎岖与必须坚守的方向。”
他顿了顿,声音不高,却清晰有力:“我觉得,我们整理出的,不仅仅是一部史诗。我们接过来的,是一份信任,一份来自百年前的、沉甸甸的信任。他们信任时间,信任文明不会遗忘;他们更信任后来者,信任我们会慎重对待他们的故事,并从中汲取力量,继续前行。”
密室中一片安静,只有仪器低沉的运行声。
周衍点了点头,眼中露出赞许。他关闭了中央的晶体投影,密室陷入暂时的昏暗。
“好了,第一阶段工作结束。各位辛苦了。后续事宜,等待执事团进一步通知。记住保密条例。”
学者们陆续离开,密室里只剩下周衍和林溪。
“林溪,”周衍拍了拍他的肩膀,“回去好好休息几天。然后,档案部有个新的长期项目,关于‘大灾变前时代’民间口述史与散佚文献的搜集整理,我觉得你很合适。”
林溪知道,这是对他工作的肯定,也是新的开始。他郑重应下。
走出档案部大楼时,已是深夜。星语阁建筑群灯火阑珊,但最高的观星塔依旧明亮,如同永不疲倦的眼睛,注视着浩瀚星空。
林溪抬起头,望着那璀璨的银河。百年前,曾有人在这同样的星空下,经历着难以想象的冒险与离别,留下未解的谜题与不灭的守望。
而今夜,他站在这里,手中虽无具体的线索,心中却已承载了一段完整的、滚烫的史诗。
他知道,关于“星光低语”的追寻,关于神秘符文的探索,关于文明在星海中的未来,一切都还在继续。
而他,作为这段历史重新被发现、被理解的亲历者之一,他的路,也才刚刚开始。
星光无声,流淌如河。
卷册已启,薪火相传。
前路漫漫,唯光与信,指引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