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环湖公馆就开始忙碌,大清早的,路程骁已经折腾了三个多小时。
仅是早餐就让后厨换了十六道菜,餐后水果整整切了两箱,依然不符合他的要求。
这根本不是想要好好吃早餐的样子。
倒像是故意针对谁似的。
叶清棠在后厨,端着从老家带回来的草莓洗净、摆盘。
刚把托盘给其他佣人,管家进来叫住她:
“小姐,少爷在餐厅,叫你过去吃早餐。”
叶清棠手上动作一顿,顺着虚掩的门往餐厅看,像在看什么豺狼虎豹。
“我还是不去了吧,刘叔,下午有考试,我得赶去学校。”叶清棠委婉拒绝。
“做兄妹的,闹得三年不说话,又不是什么深仇大恨。”管家和蔼笑笑劝道,
“少爷的脾气小姐也知道,您不去,我们很为难的。”
叶清棠唇角抿了抿,含了颗奶糖定神,又将两盘草莓一起放进托盘,往路程骁的方向走。
兄妹。
她和路程骁,现在还能算兄妹吗?
三年前的事闹得很大。
她那时刚上大学没几天,半夜自梦中醒过来,发现路程骁正捧住她的脸颊慢慢贴近,唇游离在她浓密睫毛之上轻轻滑过。
清冽的柑橘香烫得得她几近失声,反应了好久才清醒,这不是梦境。
心跳也像是踩着那倒禁忌的红线,即将冲破喉咙。
叶清棠猛地推开人,慌不择路跑出卧室,正好撞上路程骁父母。
资助多年的养女和亲生儿子之间发生这种事,放到路家这种金字塔塔尖的豪门,几乎是滔天丑闻。
结果可想而知,除了管家,家里的佣人被尽数换掉。
为表歉意,路程骁父母承诺继续资助叶清棠到大学毕业,并送路程骁出国,留她住在环湖公馆。
叶清棠到现在也想不通,路程骁看着满身放纵浪荡,桃花无数,实际上八风不动,冷漠无情,素来自控力强的不像常人。
怎么偏偏就那晚忍耐不了,抵着她不肯放手?
“当年是少爷醉了把小姐当成别人,才发生那种事。如今少爷都忘了,小姐就当没发生过罢。”
管家小声安慰。
“知道了。”叶清棠笑脸盈盈,“谢谢刘叔,我也不想和哥哥变成陌生人呀。”
转身离开的一瞬,她又敛了笑。
不论路程骁把她当成谁,发生当年那种事,再亲密的关系也不可能没嫌隙。
以至于路程骁被送出国后,发来的所有信息,叶清棠一概不回复。
他们整整冷战了三年,没再说过一句话。
而现在,路程骁突然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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餐厅方形餐桌主位上。
路程骁疲倦又恹恹地用筷子拨弄着盘里的早餐。
他那双眉眼还是一如既往的清寂绝色,白衬衫领口解开两颗扣子,褶皱凌乱,袖口也被挽起至小臂,左小臂上那道状似牙印的浅疤更为他的清寂平添了三分野性。
路程骁原本是要在美国军校封闭式训练四年,现在提前一年突然回国,这消息惊醒公馆里的所有人。
凌晨的欢迎仪式众星捧月,声势浩大。
路程骁却情绪不明,薄唇抿直如锋利刀刃。
一看就是心情极为不好,要大发雷霆的样子。
共处一个屋檐下十三年,又分开三年杳无音讯,叶清棠太了解路程骁的少爷作派:
阴晴不定,诡异挑剔。
并且这人心情不好就得哄着,不然闹个天翻地覆,让一屋子人都不好过。
偏偏路程骁又太聪明,能一眼看穿人性。
所以哄他,是一件需要真诚,需要演技的麻烦事。
快靠近餐桌时,叶清棠将嘴里的奶糖藏进舌下压紧,努力挤出两个酒窝,软软得唤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