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机械蜘蛛趴在夹层角落里，红色的电子眼每隔三秒就闪一次，像颗微型的心脏在搏动。
王腾顺着孙悟空的目光看过去，也看到了那个小东西。指甲盖大小，八条细长的金属腿蜷缩着，腹部有一个几乎看不见的收发装置。它在记录，在监听，在把这里发生的一切传回某个地方。
“谁的？”王腾压低声音。
“还能是谁。”孙悟空撇嘴，“要么是拍卖行，要么是地精商会。地精的可能性更大——拍卖行喜欢用更粗暴的方式。”
他没动那只蜘蛛，反而拉着王腾退出了夹层。
“不拆了它？”王腾问。
“拆了干什么？”孙悟空咧嘴一笑，“留着它，正好给那些躲在暗处的家伙传点假消息。让他们以为咱们还在纠结去不去，或者……让他们以为咱们怕了。”
王腾明白了。
“将计就计？”
“对。”孙悟空点头，“明天一早，咱们大张旗鼓地收拾东西，说要回集市避风头。然后等蜘蛛把消息传出去，咱们再掉头去寂静风暴眼。”
“那清音和孩子……”
“让他们留在方舟，但方舟要换个地方藏。”孙悟空说，“俺在周围布了隐匿阵法，再挪个位置，一般人找不到。”
王腾想了想，没更好的办法，同意了。
第二天一早。
两人按照计划开始“表演”。
王腾故意在主控室里翻箱倒柜，把还能用的东西都打包。裴宴和林清音也配合着，脸上做出担忧的表情。孙悟空则大声抱怨，说什么“时间方尖碑太危险不去也罢”、“还不如回集市找个地方猫着”。
那只机械蜘蛛尽职尽责地记录着一切，电子眼闪烁的频率都加快了些。
中午时分，方舟启动残存的辅助引擎，慢吞吞地朝乱流区外围驶去。速度很慢，看起来真的像在“撤离”。
机械蜘蛛还在工作。
但就在方舟即将驶出乱流区边缘时，孙悟空突然抬手，对着虚空一抓。
咔嚓。
机械蜘蛛所在的夹层，空间被强行剥离，像剥鸡蛋壳一样，整块“抠”了出来。蜘蛛被密封在一个透明的空间泡里，电子眼疯狂闪烁，但信号传不出去了。
“搞定。”孙悟空把空间泡扔给王腾，“留着，说不定以后有用。”
方舟立刻调转方向，重新驶回乱流区深处。
这次速度很快。
傍晚时分，寂静风暴眼外围。
方舟停在一块相对稳定的浮岛上——这是一片由无数碎石和金属残骸凝聚而成的“岛屿”，直径大约五公里，在乱流中缓缓旋转。
孙悟空在周围布下三层隐匿阵法，又用金箍棒在岛中心挖了个简易的洞穴，把方舟塞进去，洞口用岩石封住。
“这里应该安全了。”他说，“除非‘收藏家’那种级别亲自来找，否则发现不了。”
林清音抱着王希望，和裴宴一起留在洞穴里。她体内的毒素还没完全清除，需要静养。裴宴则负责警戒，保护母子俩。
王腾和孙悟空来到浮岛表面，找了个平坦的地方坐下。
孙悟空掏出那张地图卷轴，在面前展开。
古老的兽皮在乱流区变幻的光线下，呈现出一种诡异的质感。上面的路线是用暗红色的颜料画的，那颜料不像是普通墨水，倒像是……凝固的血。
“时间久了，血里的灵性还没散。”孙悟空用手指点了点路线，“画这地图的人，至少是个半神，而且精通时间法则。他用自身精血混合某种媒介，才画出了这种能‘记录时间信息’的地图。”
王腾仔细看去。
路线很复杂，像一团乱麻。起点标注着一个简单的符号——一片旋涡，代表“寂静风暴眼”的入口。终点则是那个石碑状的“时间方尖碑”。
中间有几十个标记点，有的画着闪电，有的画着骷髅，有的画着扭曲的时钟。
“这些标记是什么意思？”王腾问。
“危险区域。”孙悟空一一解释，“闪电代表‘时间乱流’，进去可能会被加速老化或者逆生长。骷髅代表‘时间陷阱’，困在里面就永远出不来。扭曲时钟代表‘时间镜像’，会遇到过去的自己或者未来的幻影。”
他指着其中一段特别密集的标记。
“看这儿，从入口到方尖碑，要穿过至少七处时间乱流，三处时间陷阱，还有两处时间镜像。每一处都能要你的命。”
王腾听得心里发紧。
“有绕过去的路线吗？”
“没有。”孙悟空摇头，“地图上只画了这一条路。时间法则很特殊，它不像空间可以随便绕，时间……是线性的，至少在这个区域是这样。你想去方尖碑，就必须穿过这些危险。”
他顿了顿，看向王腾。
“而且这地图是老物件了。三千年前画的，这三千年来，寂静风暴眼里的时间结构可能已经变了。有些标记可能失效，有些没标记的地方可能新出现了危险。”
王腾沉默。
他看着地图上那条蜿蜒的、布满死亡标记的路线，仿佛能看到无数探索者倒在这条路上，化作枯骨。
“大圣，你去过时间方尖碑吗？”他突然问。
“去过一次。”孙悟空说，“很多年前，跟一个……朋友一起去的。那时候俺年轻气盛，觉得天下没有去不了的地方。”
“然后呢？”
“然后差点死在里头。”孙悟空难得地露出一丝后怕的表情，“俺那朋友为了救俺，被困在了一个时间循环里，循环了三百多年才找到出路出来。出来时，人都快疯了。”
王腾心头一震。
“那后来……”
“后来俺再也没去过。”孙悟空说，“时间之力太诡异，俺这种喜欢直来直去的性子，玩不转那玩意儿。”
他看向王腾。
“所以俺问你：你确定要去吗？”
王腾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向地图，又看向远处——那里，寂静风暴眼的入口隐约可见。那是一片巨大的、缓慢旋转的灰白色旋涡，旋涡中心是绝对的黑暗，像一只闭着的眼睛。
他能感觉到，从那个方向传来的、令人心悸的“时间波动”。
那不是能量波动，是更本质的、规则层面的“存在感”。就像站在一条奔腾的时间长河边，能听到河水冲刷岸边的声音，能感觉到水汽扑面而来的湿润。
危险。
极度的危险。
但他想起了地球。
想起了那行血字：“蔚蓝奇迹-742，拍卖日：星环历第972循环，朔日。还剩……358个标准日。”
不，现在可能更少了。
地精的情报说，拍卖行可能把地球的拍卖顺序提前。
他没时间了。
“我要去。”王腾说，声音很平静，但很坚定。
孙悟空盯着他看了几秒。
“为什么？”他问，“就为了你那老家？值得吗？”
“值得。”王腾说，“那里有我的妻子，我的孩子，我的同胞。他们现在就像被关在笼子里的鸟，等着我去救。”
“但你可能死在半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