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锋指向喉咙。
王腾能感觉到刀刃上那股冰冷的、熟悉又陌生的杀气。那是他自己的气息，但更锋利，更决绝，像是把所有柔软都磨掉后剩下的纯钢。
黑色战甲的“王腾”看着他，眼神里没有波动，只有一种审视猎物般的冷静。
“打败我，你就能过去。”镜像重复道，“输给我，就永远留在这里，成为时间镜像的一部分。”
王腾深吸一口气。
他看向孙悟空。
孙悟空站在不远处，火眼金睛盯着镜像，眉头紧锁。但他没动，只是传音过来：“小子，这是你自己的坎。时间悖论体是时间法则对你内心矛盾的具现。你想救地球，但又怕失去自我；你想变强，但又怕变成怪物。这些矛盾催生了它。”
“所以……”王腾传音回去，“我必须杀了‘自己’？”
“不一定要杀。”孙悟空说，“你要做的是‘整合’。打败它，吸收它，让它成为你的一部分。那样你才算真正接纳了所有可能性，包括那个……冷酷的未来。”
王腾明白了。
他看向镜像。
镜像也在看他。
两人对视。
然后，同时动了。
没有试探，没有花哨。
王腾一拳轰出，拳头上包裹着暗金色的光芒，那是内宇宙力量的具现。镜像则挥刀斩下，刀锋上燃烧着同样颜色的火焰，但更炽热，更暴烈。
拳刀相撞。
没有声音，只有规则的震荡。
王腾感觉一股冰冷的力量顺着拳头钻进来，那不是能量，是“时间”——是镜像身上那种“未来已定”的冰冷感。他仿佛看到了自己被锁链捆住、被囚禁、被磨灭所有情感的命运轨迹。
镜像则感觉一股温暖的力量从刀锋传来，那是“可能性”——是王腾身上那种“未来可期”的生机。它看到了无数条岔路，看到了选择，看到了变数。
两人同时后退。
王腾看了看自己的拳头，皮肤上结了一层薄薄的冰霜——那是时间被冻结的痕迹。镜像看了看刀锋，刀身出现了细微的裂纹——那是可能性冲击的损伤。
“你看到了吗？”镜像突然开口，“那个未来。我们注定要走的路。”
“我看到了。”王腾说，“但我不接受。”
“为什么不接受？”镜像歪了歪头，“那是最有效的路。斩断所有情感，只留目的。那样你才能毫无顾忌地杀戮，毫无负担地牺牲。那样你才能救地球。”
“那样的我还是我吗？”王腾问。
“重要吗？”镜像反问，“重要的是结果。地球得救，家人活着。你变成什么样，有什么关系？”
“有关系。”王腾握紧拳头，“如果我变成怪物，白灵不会认我，希望不会叫我爸爸。那我救他们还有什么意义？”
镜像沉默了几秒。
然后它笑了。
笑容里有一丝……苦涩。
“你还是这么天真。”它说，“但也许……这就是‘现在’的我还能坚持的原因。”
它举起刀，刀身裂纹扩大。
“来吧，继续。让我看看，‘天真’的力量，到底有多强。”
两人再次碰撞。
这一次，王腾不再单纯使用力量。
他展开了内宇宙投影。
十六里方圆的小天地虚影在身后浮现，金色的太阳悬挂中央，光芒洒满周身。在这个范围内，时间由他定义。
“此地，”王腾盯着镜像，“时间……倒流三息。”
话音刚落，镜像的动作突然一顿。它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拉扯，刚刚斩出的刀锋轨迹开始“回放”，从劈砍变成了收刀，从攻击变成了防御。
三息时间，足够了。
王腾一步踏出，来到镜像面前。
他没有攻击。
而是伸出手，按在了镜像的胸口。
“你不是我的敌人。”王腾轻声说，“你是我的一部分。是我为了保护家人，愿意付出的代价。是我为了救地球，愿意背负的罪孽。”
“但我不需要变成你。”
“我要带着你，一起走下去。”
内宇宙投影全力运转。
金色的光芒将镜像完全包裹。
镜像身体剧烈颤抖，刀锋上的火焰开始熄灭，眼中的冰冷开始融化。它看着王腾，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没有说出来。
几秒钟后，镜像彻底消散。
化作无数光点，融入了王腾的身体。
王腾闭上眼睛。
他感觉脑子里多了很多东西——是镜像的记忆，是那个“可能性未来”的经历。他看到自己如何冷酷地杀戮，如何冷静地算计，如何为了目的不择手段。
他也看到了那个未来的结局——地球被救，但所有人都怕他。白灵看着他时眼里有恐惧，希望躲在他身后不敢靠近。他站在星空下，身边空无一人。
孤独。
比死亡更可怕的孤独。
“现在你明白了？”孙悟空的声音传来。
王腾睁开眼睛，点点头。
“我明白了。”他说，“力量很重要，但保持本心更重要。我不能为了救一些人，而变成另一些人害怕的样子。”
“那就好。”孙悟空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时间悖论体被你吸收了，你对时间法则的领悟会更进一步。继续前进吧，方尖碑就在前面了。”
两人穿过时间镜像区。
前方的景象逐渐清晰。
那是一片绝对的黑暗。
黑暗中，矗立着一座巨大的石碑。
石碑通体灰白色，高不知几许，宽不知几丈。它静静立在虚空中央，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裂纹。裂纹里流淌着乳白色的光，像血管里的血在流动。
时间方尖碑。
只是看着它，王腾就感觉自己的时间感知在被撕裂。他一会儿觉得已经在这里站了百年，一会儿又觉得刚来。过去、现在、未来的界限在这里模糊不清。
“别盯着看太久。”孙悟空说，“时间方尖碑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时间锚点’。看久了，你的意识会被锚定在某个时间片段里，永远出不来。”
王腾移开目光。
他发现，石碑周围散落着很多东西。
有骸骨——各种各样的，有的像人，有的像兽，有的根本看不出是什么种族。骸骨已经风化成灰白色，一碰就碎。
有武器——刀剑、长矛、法杖，还有一些造型奇特的科技装备。都锈蚀了，能量耗尽了。
还有……几块发光的石头。
王腾走过去，捡起其中一块。
石头拳头大小，通体透明，内部有金色的沙粒在缓缓流动。那是时间沙——时间法则凝聚的实体，比时间结晶更珍贵。
“看来之前有不少人来过这里。”孙悟空环顾四周，“都死了。有的被困在时间循环里老死，有的被时间乱流撕碎，有的……可能被方尖碑本身吞噬了。”
他看向王腾。
“现在，该你参悟了。记住，方尖碑的碑文不是用眼睛看的，是用‘心’感受的。把你的意识沉进去，但别陷进去。感觉到危险，立刻退出来。”
王腾点头。
他在石碑前盘腿坐下。
闭上眼睛，意识缓缓延伸，触碰石碑表面。
嗡——
瞬间，他感觉自己掉进了一条无边无际的、由无数时间片段组成的河流。河流里流淌的不是水，是画面，是声音，是记忆。
他看到了一个古老文明的诞生与毁灭。
看到了无数探索者在碑前参悟、疯狂、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