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点蠕动的感觉消失了。
但那句话还在王腾脑子里回荡。
“‘权’……”
他低头看着左手手背，那粒芝麻大小的黑点现在看起来平平无奇，就像真的只是个痣。
可刚才的声音那么清晰。
非男非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
“你还在吗？”王腾在心里问。
没有回应。
他又试了几次，用意识去触碰那个黑点。可就像石沉大海，什么反应都没有。
就好像刚才的一切真是幻觉。
但王腾知道不是。
他盘腿坐下，重新看向面前那块石头。
石头不大，三尺见方，灰扑扑的，是内宇宙大地自然凝聚的产物。
之前他用了两次“言”，石头都没浮起来。
一次说“当浮”，一次加力说“当浮”。
都失败了。
现在，他想着那个声音说的——“不是用‘力’，是用‘权’”。
什么是“权”？
王腾盯着石头，脑子里闪过很多念头。
权力？权柄？权限？
不对。
在规则层面，“权”应该是……“定义的权利”。
他说石头该浮，石头就得浮。这不是请求，不是命令，是“事实”。
就像太阳从东边升起，就像水往低处流。
是规则本身。
“我懂了。”
王腾轻声说。
他再次开口，但这一次，不是用力吼，也不是用精神压。
是平静地陈述。
就像在说一件已经发生的事。
“此石，本就该浮。”
话音落下的瞬间，王腾感觉到内宇宙的“规则”波动了一下。
不是他在推动规则，是规则在响应他。
因为他是这个世界的主人。
在这里，他拥有“定义权”。
石头动了。
不是猛地跳起来，是缓缓地、自然地，像羽毛一样飘离地面。一尺，两尺，三尺……最后悬停在半空中，稳稳当当。
王腾眼睛亮了。
他心念一动。
“此石，当碎。”
石头表面出现裂痕，从中间裂开，碎成十几块大小不一的碎石。碎石没有落地，依旧悬在空中。
“此石，当圆。”
碎石开始蠕动，像有生命一样聚拢、融合，最后变成一颗光滑的圆球。
圆球表面，王腾又说：“此球，当有纹。”
球面上浮现出细密的纹路，像树皮，像龟甲，最后定格成一片火焰的图案。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
没有吃力感，没有精神消耗。
就像……就像在玩泥巴，想怎么捏就怎么捏。
“这就是‘我言即法’……”
王腾喃喃自语。
他明白了。
在外界，他要用意志强行扭曲现实，消耗巨大，效果还差。
但在内宇宙，他就是神。他说的话，就是这里的法则。
唯一的限制是——他得在自己的“疆域”里。
内宇宙现在五百里方圆，投影到现实最多八十米。
在这个范围内，他就是规则。
出了这个范围，就得靠拳头说话了。
“够了。”
王腾握了握拳。
八十米，对高手过招来说，足够定生死了。
他正想着，手背的黑点又蠕动了一下。
那个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满意？
“悟性……还行……”
王腾这次没慌。
他直接问：“你到底是什么？虚空蠕虫？还是别的？”
沉默了几秒。
声音说：“虫……是表象……吾乃……‘观察者’……”
“观察什么？”
“诸天……新生世界……像你这样……有潜力……的……”
“为什么在我身上？”
“机缘……你杀我分身……碎片寄生……便是因果……”
王腾皱眉。
听起来，这东西不是恶意寄生，更像是……被动搭车？
“你能帮我什么？”他试探着问。
“知识……规则……见闻……吾游荡诸天……见过太多……你缺的……吾有……”
“代价呢？”
“代价……已经付了……你杀我分身……便是代价……现在……共生……你强……吾活……你死……吾散……”
王腾懂了。
这玩意儿现在和他绑在一起了。他变强，这东西可能也能得到好处。他死了，这东西也得完蛋。
所以它会教他。
因为帮他变强，就是帮自己活命。
“拍卖行高层有内鬼，你知道吗？”王腾突然问。
黑点剧烈蠕动了一下。
声音变得急促：“谁……告诉你的……”
“辰前辈。在文明虚影里。”
“辰……炎黄那个……他果然……留了后手……”
“你认识他？”
“见过……一面……很多年前……他来找过……‘权’……”
王腾心里一震。
辰前辈也找过“权”？
“什么权？”
“定义诸天的……权……可惜……他没拿到……被拍卖行……盯上了……”
黑点的声音低了下去，像在回忆。
“内鬼……确实有……但吾不知……是谁……级别很高……可能……在鉴宝师……之上……”
“你为什么帮我？”
“不是帮你……是帮自己……拍卖行……也在猎杀……‘观察者’……他们想……掌控所有……新生世界……”
王腾沉默了。
信息量太大。
辰前辈找过“权”，拍卖行猎杀“观察者”，高层有内鬼但不知道是谁……
他甩甩头。
现在想这些没用。
先变强。
““我言即法”我初步掌握了，”王腾说，““诸天映我”和“混沌开天意”呢？怎么练？”
黑点又蠕动了一下。
““诸天映我”……需先有‘坐标’……你内宇宙……太干净……没有……与其他世界的……因果线……”
“什么是因果线？”
“你接触过……的人、物、事……都会留下……痕迹……比如……孙悟空……比如……地球……比如……那根金乌羽毛……”
王腾明白了。
他心念一动，开始在内宇宙里“搜寻”。
果然，他看到了几条微弱的“线”。
一条金色，粗壮，连接着孙悟空——那是救命之恩、传道之谊的因果。
一条蔚蓝，纤细但坚韧，遥遥指向地球方向——那是血脉家园的因果。
一条赤红，灼热，连接着金乌血脉的源头——那是传承的因果。
还有几条灰色的，很淡，连向拍卖行、地精商会、甚至……那个被他反杀的毒蝎劫掠团。
每一条线，都代表一段因果。
“顺着线……你能看到……投影……”黑点的声音指导着，“试试……地球那条……”
王腾集中精神，顺着那条蔚蓝色的线延伸意识。
视线穿过内宇宙，穿过混沌屏障，穿过无尽虚空……
他看到了。
虽然模糊，虽然遥远。
但确实看到了。
那是一颗被琥珀包裹的蓝色星球。
琥珀表面，有一道裂痕——比二十年前看到时，更大了。
裂痕里，透出的“生机”也更强了。
他甚至能看到，琥珀内部，时间流速开始出现细微的不均匀。有的地方完全静止，有的地方……像冰层下的暗流，极其缓慢地动着。
地球，在挣扎。
在试图打破封印。
王腾心头一热。
但就在这时——
嗡！
一股冰冷的、充满恶意的神念，突然顺着因果线反溯而来！
像毒蛇，直扑王腾的意识！
是收藏家！
他在监视地球！
而且他察觉到了王腾的窥探！
“断！”
王腾低喝，强行切断因果线。
但晚了一点。
那股神念已经锁定了他。
虽然隔着无尽虚空，虽然只是极其微弱的一缕，但王腾还是感觉到一阵心悸。
就像被黑暗中的猛兽盯上了。
“他发现了……”黑点的声音有点急，“快……遮掩天机……”
“怎么遮掩？”
“用混沌……雏形……包裹内宇宙……隔绝一切……窥探……”
王腾立刻照做。
他调动内宇宙核心那缕灰蒙蒙的混沌雏形，让它扩散开来，像一层薄雾，笼罩整个内宇宙。
那股被锁定的感觉消失了。
收藏家的神念在外围逡巡了几圈，没找到目标，最终缓缓退去。
王腾长出一口气。
后背全是冷汗。
“好险……”
“以后……窥探要小心……”黑点说，“高位主宰……对因果很敏感……”
王腾点头。
他看向剩下的因果线。
孙悟空那条最安全——大圣本身实力强，而且不修因果，不会察觉。
金乌血脉那条也没问题——源头早就断了。
拍卖行那些……暂时不能碰。
““诸天映我”只能用来找熟人，”王腾总结，“不能乱窥探，不然会被发现。”
“对……“混沌开天意”呢？怎么练？”
“那个……难……”黑点说，“需要……真正理解……‘混沌’……和‘开天’……你现在……还不够……”
“怎么才算够？”
“吞噬……一个世界……或者……世界本源……体验……从无到有……从有到无……”
王腾皱眉。
吞噬世界？
他现在哪有那本事。
正想着——
嗡！
内宇宙外围，突然传来一阵熟悉的波动。
紧接着，一个大大咧咧的声音穿透屏障传进来。
“小子！俺老孙回来了！”
是孙悟空！
王腾眼睛一亮。
他撤掉混沌遮掩，打开内宇宙入口。
一道金光射进来，落地化作毛脸雷公嘴的孙悟空。
大圣手里拎着个布袋，鼓鼓囊囊的，还在动。
“哟，闭关二十年，有点样子了嘛。”孙悟空火眼金睛扫了一圈，啧啧称奇，“五百里方圆，日月俱全，还有文明虚影……不错不错。”
他把布袋往地上一扔。
布袋口松开，里面滚出三块拳头大小的石头。
石头通体乳白，表面有天然形成的纹路，像山川，像河流。一出现，就散发出浓郁的“世界”气息。
世界石。
品质比王腾之前用的高得多。
“还有这个。”
孙悟空又从怀里掏出一个更小的布包，小心翼翼打开。
里面是一块……残片。
只有拇指大小，不规则形状，通体暗红，像凝固的血。但它散发的气息，比三块世界石加起来还恐怖。
那是位面的“哀鸣”，是文明“毁灭”后的残留，是……“死亡”本身。
残破位面本源。
“从哪儿弄的？”王腾问。
“拍卖行一个分仓库，”孙悟空咧嘴笑，“俺摸进去，正好看见他们在清点战利品。这玩意儿标签上写着‘流拍品-残破位面本源-编号742-附属位面碎片’。”
他顿了顿，看向王腾。
“编号742。和你老家一个编号。”
王腾心脏猛地一跳。
他蹲下身，仔细看那块暗红色的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