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前辈的话像一盆冰水，从王腾头顶浇下。
他愣在虚空中，看着那艘旗舰舱门里走出来的人影。
确实是辰前辈。
现在的辰前辈。
白袍染血，胸口插着一把匕首。匕首的样式很怪，刀身是半透明的，里面流淌着灰色的液体。那些液体在蠕动，像活的一样。
辰前辈每走一步，血就从嘴角渗出来。他脸色白得像纸，但眼睛很亮，死死盯着王腾。
“快走……”他又说了一遍，声音嘶哑得厉害，“这是陷阱……”
王腾回过神，冲过去扶住他。
“前辈！你怎么——”
“没时间解释。”辰前辈抓住王腾的手臂，手指冰凉，“听我说。拍卖行总部，三百年前就被‘纪元清洗者’渗透了。他们利用拍卖行收集各个纪元遗物，寻找‘纪元坐标’。现在坐标齐了，他们要献祭第七纪元——也就是我们所在的这个纪元——来延长第六纪元的寿命。”
每个字王腾都听得懂，但连在一起，他脑子嗡嗡响。
纪元坐标？
献祭整个纪元？
“第六纪元……还活着？”王腾问。
“活着一部分。”辰前辈咳血，“纪元清洗者，就是第六纪元的幸存者。他们在纪元战争中失败，纪元即将崩灭。为了活下去，他们找到了一个禁忌方法——献祭下一个纪元，用下一个纪元的‘纪元本源’来延续自己的纪元。”
他顿了顿。
“虚空之主，是第五纪元的守护者。它在战争中重伤逃到第七纪元，伤口渗出虚无形成深渊。拍卖行囚禁地球，不是为了献祭给虚空之主，是为了用地球的生命本源做‘诱饵’，引出时间瘟疫，再用时间瘟疫的本源控制虚空之主，最后用虚空之主的力量……撕裂第七纪元的时空壁垒，让第六纪元的清洗者进来。”
王腾感觉后背发凉。
他想起年轻辰说过的话。
“虚空之主不是敌人……”
原来是真的。
“那我们现在……”王腾看向周围。
三百艘战舰，已经完成合围。
但奇怪的是，它们没有开火。
像是在等什么。
“他们在等‘清洗仪式’开始。”辰前辈说，“归墟深处，有第七纪元的‘时间源头’。只要在源头植入第六纪元的‘污染印记’，整个纪元的时空结构就会开始崩溃。所有生命会在百年内陆续死亡，纪元本源会逸散，被第六纪元吸收。”
百年。
听起来很长。
但对一个纪元来说，就像人得了绝症，只剩最后一百天。
“怎么阻止？”王腾问。
“炸掉时间源头。”辰前辈说，“但时间源头一旦被炸，第七纪元的时间法则会彻底紊乱。可能时间加速，可能时间倒流，可能时间停滞。到时候，活下来的人，会比死更痛苦。”
两难。
炸，纪元完蛋。
不炸，纪元被献祭。
“没有其他办法？”
辰前辈沉默。
几秒后，他说：“有，但几乎不可能。”
“说。”
“去归墟最底层，找到我三百年前留下的记忆晶体。里面有‘纪元之种’的制作方法。用纪元之种代替时间源头，可以暂时稳定时间法则，为我们争取一百年时间。一百年内，如果能找到‘纪元壁垒’的漏洞，逃到第八纪元，或许能活下来。”
逃到下一个纪元。
听起来像天方夜谭。
但这是唯一的路。
“记忆晶体在哪儿？”王腾问。
“归墟最底层，时间源头旁边。”辰前辈说，“但那里现在被‘时间乱流风暴’包围，还有清洗者留下的守卫。我一个人去不了，加上你……也悬。”
王腾看向时雨。
时雨已经驾驶飞船靠近，听到了一切。
“算我一个。”她说，“反正活不久。”
辰前辈摇头。
“你燃烧血脉，进时间乱流风暴会立刻被撕碎。”
“那怎么办？”
辰前辈看向王腾。
“只能靠你。”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金属圆筒。
“这是‘时间锚’。你拿着它，进入归墟深处。遇到时间乱流风暴，就启动锚定，可以暂时稳定周围时间。但只能维持十分钟。十分钟内，你必须拿到记忆晶体，然后返回。”
“十分钟……”王腾接过圆筒，“够吗？”
“不够也得够。”辰前辈说，“我会在外面帮你挡住舰队和清洗者。但我也撑不了多久——这把匕首上有‘纪元毒素’，它在侵蚀我的灵魂。最多一小时，我就会彻底消散。”
一小时。
王腾握紧圆筒。
“前辈……”
“别废话。”辰前辈推开他，“快走。时雨，你驾驶飞船，送他到归墟入口。然后你也走，越远越好。”
时雨没动。
“我留下帮你。”
“你留下是送死。”
“送死就送死。”时雨笑，“我时间不多了，死前拉几个垫背的，挺好。”
辰前辈看着她，最后叹了口气。
“随便你。”
王腾登上飞船。
舱门关闭前，辰前辈最后说了一句。
“孩子，记住。不管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都别信。归墟深处，会映照出你内心最深的恐惧。那是心魔。一旦被心魔控制，你就再也出不来了。”
王腾点头。
飞船起飞，冲向归墟漩涡。
辰前辈转身，面对三百艘战舰。
他拔出胸口的匕首。
血喷涌而出。
但他没倒下。
反而笑了。
“来吧。让我看看，第六纪元的杂种们，有什么本事。”
舰队开火。
辰前辈双手结印。
时间法则全开。
战斗爆发。
飞船这边。
王腾和时雨穿过漩涡，进入归墟内部。
里面和外面完全不同。
不是虚空，也不是星空。
是一片混沌。
灰色的气流在翻涌，像煮沸的泥浆。气流里，夹杂着无数时间片段——有王腾熟悉的，也有完全陌生的。
他看到自己小时候在孤儿院，一个人躲在被子里哭。
看到末世降临那天，他抱着白灵躲在废墟里。
看到第一次穿越星海，面对无边黑暗时的恐惧。
也看到一些从未经历过的画面——
他变成怪物，浑身长满触手，吞吃人类。
他跪在拍卖行面前，献上地球，换取永生。
他亲手杀了孙悟空，杀了辰前辈，杀了所有朋友。
“别看。”时雨的声音传来，“那些是时间乱流折射出的‘可能性’。不一定是真的，但看久了，你会分不清现实和幻象。”
王腾闭上眼睛。
但画面还是往脑子里钻。
他感觉自己的意识在分裂。
一半说：这些都是假的，别信。
另一半说：万一是真的呢？万一你本性就是恶呢？
“王腾！”时雨喊他，“稳住！你的时间感知在混乱！”
王腾睁开眼睛。
左眼看到的是飞船内部。
右眼看到的，是自己变成怪物后的场景——他站在地球废墟上，脚下是白灵的尸体。
两个画面重叠。
他分不清哪个是真。
“啊——”他抱住头，惨叫。
时雨冲过来，抓住他的肩膀。
“看着我！只看着我！”
王腾强迫自己盯着时雨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