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蠕虫包围上来的瞬间，王腾闭上了眼睛。
不是放弃。
是集中。
脑子里空荡荡的，什么记忆都没有。但身体记得，灵魂记得。那些刻在骨子里的战斗本能，在危险逼近时，自动苏醒。
他抬手。
“我说——”
“此处的虫，应当沉睡。”
言武发动。
声音在通道里回荡，带着奇特的韵律。不是攻击，是安抚。
时间蠕虫的动作慢下来。
它们抬起半透明的脑袋，用没有眼睛的脸“看”向王腾。嘴里发出嘶嘶的声音，像是在犹豫。
王腾往前走了一步。
虫群后退。
它们能感觉到，这个人身上有让它们畏惧的东西。
混沌之心。
虽然第三长老试图剥离，但辰前辈的反击，让混沌之心更深地融入了王腾的体内。现在，这颗心脏在他胸口平稳跳动，散发着淡淡的灰色光芒。
那是时间的本源。
时间蠕虫以时间为食，但混沌之心的时间层次，比它们高太多。就像蚂蚁不敢咬狮子，哪怕狮子睡着了。
王腾继续往前走。
虫群让开一条路。
通道深处，那个伪装成辰前辈的灰袍人脸色变了。
“怎么可能……时间蠕虫为什么不攻击你？”
王腾没回答。
他加快脚步，冲向灰袍人。
灰袍人抬手，时间法则涌动。他想加速王腾的时间，让他在几秒内老死。
但法则碰到王腾身体的瞬间，就像水碰到烧红的铁，滋滋作响，然后消散。
“免疫法则侵蚀……”灰袍人瞳孔收缩，“你……已经完成了淬体？”
王腾听不懂。
但他知道，要解决这个敌人。
他握拳。
不是言武。
是纯粹的肉身力量。
一拳砸出。
通道里的空气炸开。
拳头还没到，风压已经让灰袍人的脸皮变形。
灰袍人想躲，但周围的时间被王腾身上的气息干扰，变得粘稠。他像掉进胶水里，动作慢了一拍。
就这一拍。
拳头砸中胸口。
咔嚓。
胸骨碎裂的声音。
灰袍人倒飞出去，撞在石壁上，滑下来。嘴里喷出血，血里混着内脏碎片。
他瞪大眼睛，看着王腾。
“不……不可能……资料里说……你应该还没……”
话没说完，头一歪，死了。
王腾收回拳头。
看着自己的手。
手上连皮都没破。
刚才那一拳，他没用全力，但感觉……能打碎一座山。
“这就是……我的力量？”
他不知道。
但感觉，很好。
他走向通道深处。
虫群完全不敢靠近，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通道尽头，是一扇石门。
门上刻着古老的符文，在黑暗中发光。
王腾伸手，按在门上。
门上的符文亮起，扫描他的身体。
几秒后，门缓缓打开。
里面，不是牢房，也不是陷阱。
是一个……洞穴。
巨大的洞穴。
洞穴中央，有一个水池。
池水是乳白色的，像牛奶，但更粘稠。水面冒着泡，每个泡泡炸开时，都释放出恐怖的能量波动。
池子旁边，立着一块石碑。
碑上写着三个字：
混沌之眼
王腾走过去。
看到碑下还有一行小字：
“欲铸不灭战体，需入此眼，受混沌洗礼。九死一生，慎入。”
不灭战体。
这个词，在笔记里出现过。
“如果时机成熟，去混沌之眼，完成最后淬体。”
看来，时机成熟了。
王腾脱掉上衣。
走进池子。
脚碰到乳白色液体的瞬间——
疼。
像把脚放进滚烫的油锅。
不，比那更疼。
是每个细胞都在尖叫，都在被撕裂，然后重组。
王腾咬牙，继续往里走。
液体淹没脚踝，膝盖，腰，胸口。
最后，整个人沉下去。
眼前一片白。
耳边什么声音都没有。
只有疼。
无穷无尽的疼。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在溶解。
皮肤，肌肉，骨头，内脏，全部化开，混进乳白色液体里。
但意识还在。
他“看”到，那些溶解的物质，在液体中重组。
新的骨骼长出来，泛着淡淡的金色。
新的肌肉纤维编织，每一条都蕴含爆炸性的力量。
新的内脏器官成型，跳动得更有力。
皮肤重新覆盖身体，像最坚韧的合金。
这个过程，持续了很久。
久到王腾失去了时间概念。
可能是一分钟，可能是一年。
当他重新“感觉”到身体时，疼痛开始消退。
取而代之的，是……空虚。
身体里空荡荡的，像被掏空了一切。
但下一秒，新的力量涌入。
从混沌之眼里。
乳白色液体沸腾，疯狂涌进王腾体内。
不是通过嘴巴，鼻子。
是通过每个毛孔。
液体进入身体后，分成三股。
第一股，冲向心脏。
混沌之心跳动加速，和这股力量共鸣。心脏表面，浮现出细密的灰色纹路，像血管，但更复杂。
第二股，冲向腹部。
那里，是内宇宙的位置。
原本千里方圆的内宇宙，开始扩张。
边界向外推进，一寸，一尺，一丈。
大地延伸，天空升高。
星辰的数量增加，从几十颗，变成一百颗，一百零八颗。
那些文明虚影，开始变得清晰。王腾“看”到，虚影里出现了原始的生命——单细胞生物在水里游动。
第三股，流向四肢百骸。
骨骼变得更密，肌肉纤维变得更韧，皮肤变得更硬。
每个细胞都在欢呼，在进化。
王腾感觉到，自己的每个细胞，都变成了一个微小的“世界”。
细胞膜是世界的壁垒，细胞核是世界的核心，细胞质是世界的物质。
它们能自我循环，能吸收外界能量，能独立存活。
就算身体被打碎，只要还有一个细胞活着，他就能再生。
这就是……不灭战体？
还没结束。
突然，王腾胸口一热。
七把钥匙的残留印记，同时亮起。
虽然钥匙本身不在了，但它们留下的“道痕”，还在。
勇气，智慧，牺牲，守护，创造，毁灭，爱。
七种特质的力量，从印记里涌出，融入正在重塑的身体。
王腾的左眼开始发痒。
那只在战斗中暂时失明的左眼，眼球表面浮现出复杂的纹路——时间法则的具现。
三成时间法则，从虚无变成实质，刻进眼球深处。
最后，一股拳意从灵魂深处苏醒。
开天拳意。
那是孙悟空教他的，最纯粹的“破”。
一拳开天，破除一切虚妄。
拳意融入右拳。
右拳的骨骼，染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不是金属的金，是开天辟地时，第一缕光的金。
所有力量，在这一刻，完成最后的融合。
神躯，内宇宙，七钥残留，时间法则，开天拳意。
全部汇入王腾的“真我道果”中。
道果在灵魂深处旋转，吸收一切，然后——
绽放
轰！！！
混沌之眼炸开。
乳白色液体冲天而起，像喷泉，冲破了洞穴顶部，冲出了通道，冲上了星空。
整个第八纪元，都能看到这道光。
白色的光柱，从一颗不起眼的星球上升起，贯穿大气层，射向宇宙深处。
光柱持续了三秒。
然后消失。
洞穴里。
王腾站在已经干涸的池底。
他睁开眼睛。
左眼，瞳孔变成银色，里面有细沙流动——时间之眼。
右眼，瞳孔变成金色，里面有光芒闪烁——开天之眼。
他低头，看自己的身体。
皮肤表面，有一层淡淡的荧光。不是能量外放，是身体自带的光泽。
握拳。
空气在他掌心炸开。
不是用力捏，只是轻轻一握。
“这就是……不灭战体。”
他低声说。
声音在洞穴里回荡，带着金属质感。
现在，他明白了。
不灭战体，不是一种功法，不是一种技能。
是一种“状态”。
肉身即宇宙，细胞即世界。
免疫九成法则侵蚀——因为他的身体本身，就是法则的具现。低于他自身法则层次的力量，无法伤他分毫。
受伤后吞噬能量再生——因为每个细胞都是独立世界，能疯狂吸收周围能量，用于修复自身。
而最核心的，是“真我唯一”。
无论外界怎么变，他的“我道”不变。
永恒，唯一。
王腾感受着体内的力量。
内宇宙，三千里方圆。
星辰，一百零八颗。
文明虚影里，原始生命已经开始进化，从单细胞变成多细胞。
他的实力，稳稳站在了“高位主宰”的门槛。
但因为“我道·永恒”拳意，真实战力，可达巅峰主宰。
也就是……孙悟空那个层次。
不，可能更强。
因为孙悟空走的是“破法”之路，而他走的是“包容”之路。
破法可破万法，包容可纳万法。
没有高下，只是不同。
王腾穿上衣服，走出洞穴。
通道里，时间蠕虫已经全部逃走了。
他回到入口。
石门还封着。
他伸手，按在石门上。
轻轻一推。
轰隆。
十米厚、刻满符文的石门，像纸糊的一样，碎成粉末。
外面，是抵抗军基地。
但基地里，一片混乱。
时雨和孙悟空背靠背站着，周围围满了灰袍人。
老树站在灰袍人中间，脸上带着笑。
“孙悟空，时雨，投降吧。你们的王腾已经死在通道里了。时间蠕虫会吃光他的时间，他现在可能已经变成了一具干尸。”
时雨脸色苍白，但眼神坚定。
“他不会死。”
“哦？这么有信心？”老树笑，“那你怎么解释，通道已经封闭了三小时，他还没出来？”
孙悟空握紧断棍。
“老孙信他。”
“信有什么用？”老树抬手，“杀了他们。”
灰袍人冲上去。
就在这时——
石门碎了。
粉末飘扬中，王腾走出来。
所有人都愣住。
老树瞪大眼睛，像见了鬼。
“你……你怎么可能……”
王腾没理他。
他看向时雨和孙悟空。
“我回来了。”
声音很平静。
但时雨眼泪一下子涌出来。
孙悟空咧嘴笑了。
“小子，淬体成功了？”
王腾点头。
“那就好。”孙悟空说，“让俺老孙看看，你现在有多强。”
王腾看向周围的灰袍人。
一百多个。
全是清洗者精锐，每个都有半神实力。
老树是高位主宰初阶。
“小心。”时雨说，“他们布了阵法。”
王腾看过去。
确实，灰袍人站的位置很讲究，形成了一个困阵。阵法的能量在流动，锁定这片空间。
老树反应过来，咬牙。
“就算你出来了又怎样？一个人，能打一百个？布阵，杀了他！”
灰袍人同时结印。
阵法启动。
地面浮现出灰色纹路，像无数条蛇在爬。
空气变得粘稠，重力增加十倍。
但王腾只是抬脚，轻轻一踩。
咔嚓。
地面裂开。
那些阵法纹路，像被踩碎的玻璃，寸寸断裂。
阵法，破。
灰袍人受到反噬，同时吐血。
老树脸色大变。
“这不可能！这是上位困神阵，就算巅峰主宰也要费点力气才能破，你怎么……”
王腾没回答。
他往前走。
灰袍人想拦。
王腾看了他们一眼。
只是一眼。
左眼银光一闪。
时间法则发动。
但不是加速，不是减速。
是……剥夺。
被目光扫过的灰袍人，身体瞬间僵住。
他们的时间，被“暂停”了。
不是外界的暂停，是他们个体时间的暂停。
思维还在，但身体动不了。
像被冻在琥珀里的虫子。
王腾从他们中间走过，走向老树。
老树后退。
他感觉到了危险。
致命的危险。
“你……你别过来！我是清洗者第四长老，杀了我，首领不会放过你！”
王腾停下。
“第四长老？”
“对！”老树以为他怕了，“我在清洗者里排名第四，仅次于首领和第一、第二长老。你放了我，我可以替你向首领求情，让你加入我们……”
王腾摇头。
“不用。”
他抬手。
握拳。
不是砸向老树。
是砸向地面。
拳头落下。
没有声音。
但以拳头为中心，地面开始“消失”。
不是塌陷，是真正的消失。
物质被分解成最基础的能量，然后被王腾的身体吸收。
这是不灭战体的特性之一——吞噬周围能量，用于强化自身。
地面消失的范围扩大。
一米，十米，百米。
灰袍人站在消失的区域里，连惨叫都没发出，就化作能量流，被王腾吸收。
老树想逃。
但王腾看了他一眼。
时间剥夺。
老树僵住。
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脚开始消失。
从脚趾，到脚掌，到小腿。
“不……不……饶命……饶……”
话没说完。
整个人消失了。
吸收了一个高位主宰的能量，王腾感觉身体又强了一丝。
他收回拳头。
地面留下一个巨大的坑，坑底光滑如镜。
时雨和孙悟空走过来。
“你……”时雨看着他，“感觉不一样了。”
王腾点头。
“我变强了。”
孙悟空上下打量他。
“不止变强。你现在的身体……老孙都看不透了。像面对一片星空，深不见底。”
王腾想说谢谢。
但话到嘴边，停住了。
他看着孙悟空，看着时雨。
脑子里，还是空荡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