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雨手里的药碗掉在地上。
啪。
碎成几片。
绿色的药液洒了一地，冒着淡淡的白气。
她没去捡碗。
她盯着王腾胸口的裂痕，盯着那行金色的字。
“忘掉所有牵挂，忘掉所有情感，忘掉自己是谁……”
她念出声，声音发抖。
“孙悟空……这是让你……”
“自杀。”王腾接过话。
他低头看着那行字。
字在发光，慢慢变淡。
像写在水面上的字，正在消失。
洛基斯站在门口，脸色更白了。
“拍卖提前了。就在今晚。他们说，如果你不现身，就当场摧毁地球。”
他调出监控画面。
万象宝阁的大厅里，展台周围已经聚满了人。
各种外星生物，穿着华丽的礼服，端着酒杯，谈笑风生。
展台上，地球缓缓旋转。
蓝色的星球，在灯光下美得不真实。
但展台旁边，站着一队机械守卫。
他们手里拿着黑色的圆球。
引爆器。
“他们说，给你半小时。”洛基斯说，“半小时后，你不出现，他们就引爆。”
王腾看向墙上的钟。
时间：晚上九点三十七分。
半小时后，十点零七分。
“联盟的集结呢？”他问。
“来不及了。”亡灵大帝走进房间，脸色阴沉，“原本计划明天早上集结完毕。现在提前了整整十小时。我们的舰队只到了一半，亡灵军团还在路上。”
他看向王腾。
“只能靠你了。”
王腾沉默。
他摸着胸口的裂痕。
忘我。
忘掉一切。
忘掉白灵，忘掉清欢清宇，忘掉孙悟空，忘掉时雨，忘掉自己是谁。
然后，才能修复裂痕，才能恢复战力。
但如果忘了，他还是他吗？
“你有选择吗？”亡灵大帝问。
王腾抬起头。
“没有。”
他看向时雨。
“帮我护法。”
时雨点头。
她擦掉眼泪，站起来，开始布阵。
在房间里布下防御阵法，隔绝一切干扰。
王腾盘腿坐下。
闭上眼睛。
开始“忘我”。
第一秒，他想起了白灵。
白灵的笑容，白灵的声音，白灵等他的样子。
然后，他把这些记忆，放进一个盒子里。
盖上盖子。
锁上。
扔进灵魂深处。
忘掉。
第二秒，他想起了清欢和清宇。
清欢练习异能时认真的脸，清宇看书时皱起的眉头。
盒子，盖子，锁，扔。
忘掉。
第三秒，他想起了孙悟空。
孙悟空教他开天拳意时骂骂咧咧的样子，孙悟空最后消散时的笑容。
盒子，盖子，锁，扔。
忘掉。
第四秒，他想起了时雨。
时雨救他时的果断，时雨担心他时的眼泪，时雨说“我不想你死”时的颤抖。
他犹豫了。
这个盒子，有点重。
但他还是放了进去。
盖上盖子。
锁上。
扔。
忘掉。
第五秒，他开始忘自己。
他是谁？
王腾。
从哪里来？
地球。
要做什么？
救地球。
救谁的地球？
不知道。
忘了。
为什么救？
忘了。
都忘了。
像剥洋葱，一层一层，剥掉所有。
最后，只剩一个空壳。
空的。
什么都没有。
但就在这一片空里，有什么东西，亮了起来。
金色的光。
是孙悟空留下的拳意。
“复道”。
修复存在，修复道伤。
光涌入裂痕。
裂痕开始愈合。
从下巴开始，向下，向胸口，向肩膀。
像有人用看不见的针线，在缝合。
一针，一线。
很慢。
但确实在愈合。
房间里，时雨盯着王腾。
她看到，王腾脸上的表情，在消失。
从凝重，到平静，到空白。
像一张纸，被擦干净了。
她心里发慌。
“王腾……”她小声喊。
王腾没反应。
他闭着眼睛，呼吸平稳。
但时雨觉得，他像一尊雕像。
没有生命的雕像。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十分钟。
裂痕愈合到胸口。
二十分钟。
愈合到腹部。
二十五分钟。
愈合到大腿。
还差最后一点。
但就在这时——
王腾身体一震。
他睁开眼睛。
眼睛里，没有光。
空的。
像两口深井，看不见底。
“王腾？”时雨试探着问。
王腾看向她。
眼神陌生。
像在看一个路人。
“你是谁？”他问。
时雨心里一沉。
完了。
他真的忘了。
“我是时雨。”她咬着牙说，“你的战友。”
“战友。”王腾重复。
他站起来。
活动了一下身体。
裂痕完全愈合了。
不止愈合。
身体变得更轻，更有力。
内宇宙运转得更顺畅。
时间核心稳定发光。
第八纪元的时间流，温顺得像小溪。
实力，恢复到巅峰。
甚至更强。
但他忘了。
忘了所有。
“地球在哪？”他问。
声音平静，没有情绪。
“在万象宝阁。”洛基斯调出地图，“距离这里，三光年。用空间跳跃，需要五分钟。”
“带路。”王腾说。
他走向门口。
时雨拉住他。
“等等！”
王腾停下。
回头看她。
“什么事？”
“你……你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时雨声音发抖。
“记得什么？”王腾问。
“白灵，清欢，清宇，孙悟空，还有……”时雨说不下去了。
王腾想了想。
摇头。
“不记得。”
他顿了顿。
“但这些重要吗？”
时雨愣住。
重要吗？
当然重要。
那是他战斗的理由，是他存在的意义。
但他现在，像一台机器。
只记得目标：救地球。
不记得为什么救。
“不重要。”亡灵大帝开口，“只要他能救地球，就够了。”
他看向王腾。
“时间还有三分钟。我们出发。”
王腾点头。
他走出房间。
时雨跟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
那个背影，很熟悉。
但又很陌生。
五分钟后。
万象宝阁外。
亡灵舰队已经就位。
虽然只到了一半，但也有五百艘战舰。
黑压压一片，停在星空中。
像一群乌鸦。
对面，是拍卖行的护卫舰队。
三千艘战舰，整齐排列。
能量屏障全开，像一层透明的壳，罩住整个万象宝阁。
“王腾。”亡灵大帝的声音从通讯器传来，“按计划，我们从侧翼佯攻，吸引火力。你带精锐小队，直扑正门。”
“知道了。”王腾说。
他身后，站着时雨，洛基斯，还有十来个联盟精锐。
都是半神以上的实力。
“准备好了吗？”王腾问。
时雨握紧武器。
点头。
洛基斯检查装备。
“随时可以。”
王腾看向正门。
那是一扇巨大的金属门，高百米，宽五十米。
门上刻满符文，能量流动。
门后，就是大厅。
就是地球。
“出发。”
王腾冲出掩体。
时雨他们跟上。
亡灵舰队同时开火。
五百艘战舰，炮口齐射。
能量光束像暴雨，砸向拍卖行舰队。
拍卖行舰队调转炮口，还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