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三个人站在星空中。
像三幅古老的画，被时间涂上了厚厚的颜料，看不清原本的面目。
左边那个，穿着青铜色的长袍，上面绣着星辰流转的图案。他的脸很年轻，但眼睛像两口深井，井底沉淀着无数纪元的尘埃。手里托着一个罗盘，罗盘的指针在缓缓转动，每转一圈，周围的星辰就跟着移位。
中间那个，披着兽皮斗篷，露出半个胸膛，胸口纹着一只睁开的眼睛。那眼睛是活的，在转动，在看王腾。他扛着一柄石斧，斧刃上有干涸的血迹，血迹的颜色在不断变化，从黑到红到金。
右边那个，最奇怪。他没有实体，是一团不断变幻的光影，时而像人，时而像树，时而像扭曲的符号。光影里传出声音，男女老少混杂，听着让人头晕。
青铜长袍先开口。
声音很温和，像老友重逢。
“王腾，你终于走到这一步了。”
王腾没接话。
他盯着这三个人，体内纪元之心在剧烈跳动，不是恐惧，是警告。这三个人的气息很古怪，明明站在眼前，却又像隔着无数层时空，虚幻不真实。
“你们是原初收藏家？”王腾问。
兽皮斗篷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
“收藏家？那是小辈们玩的称呼。”
“我们是‘原初见证者’。”光影里的声音说，“诸天万界诞生时，我们就在了。”
青铜长袍点头。
“我们看着第一个纪元从虚无中诞生，看着第二个纪元在战火中毁灭，看着第三个纪元被力量吞噬，看着第四、第五、第六纪元走向不同的终点。”
他看向王腾。
“现在，轮到第七纪元了。”
王腾皱眉。
“你们想干什么？”
“帮你。”兽皮斗篷说。
“帮我？”
“对。”光影说，“帮你完成最后的蜕变。”
“什么蜕变？”
青铜长袍抬起手，罗盘指针停下。
“从‘超脱者’，变成‘原初者’。”
王腾没听懂。
时雨在他身边，低声说：“原初者……传说中创造了诸天万界的存在……但他们早就消失了……”
兽皮斗篷听到了，笑得更欢。
“消失？不，我们只是睡着了。”
“现在，该醒了。”
光影波动。
“而你，王腾，你是唤醒我们的钥匙。”
王腾感觉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翻腾。
记忆的碎片在碰撞。
一些模糊的画面闪过。
不是他的记忆。
是别人的。
更古老的。
他看到一片虚无，三个身影站在虚无中，对着空无一物的地方，伸手一划。
第一划，有了光。
第二划，有了时间。
第三划，有了空间。
然后，诸天万界诞生了。
“这些画面……”王腾按住太阳穴，头很疼。
“是你灵魂深处的东西。”青铜长袍说，“你以为你是第七纪元的普通人？不，你是我们当年分离出去的一缕‘创造之念’。”
“什么？”王腾愣住。
“简单说，你是我们的一部分。”兽皮斗篷扛着石斧，走近一步，“当年我们创造完诸天，觉得无聊，就把自己的一部分意念分离出去，投进各个纪元，体验生活。”
“你是第七纪元的那个‘念’。”光影说，“现在，体验结束了，该回来了。”
王腾后退一步。
“我不信。”
“不需要你信。”青铜长袍说，“事实就是事实。”
他抬手，罗盘飞向王腾。
罗盘在空中旋转，散发出柔和的青铜光芒。
光芒照在王腾身上。
王腾感觉，自己的身体在变得透明。
不是消失，是变得……虚幻。
像镜子里的倒影。
同时，他内宇宙里的纪元之心，开始不受控制地跳动。
越来越快。
咚！咚！咚！
像要炸开。
“停下！”时雨想冲过去。
但兽皮斗篷只是看了她一眼。
时雨就僵住了。
不是被定身，是被“剥离”。
她感觉自己的存在感在减弱，像一幅被橡皮擦擦掉的画，一点点淡去。
“时雨！”王腾想救她。
但青铜长袍开口。
“别动。”
两个字，带着规则的力量。
王腾动不了。
只能眼睁睁看着时雨变淡，变透明，最后……消失。
不是死了。
是“从未存在过”。
她站过的地方，空无一物。
连记忆都在淡去。
王腾脑子里关于时雨的画面，开始模糊。
“不……不！”王腾嘶吼。
他挣扎，想挣脱规则的束缚。
但差距太大了。
原初见证者，是和纪元法庭审判者同级别的存在，甚至更古老，更强大。
他们掌握了“原初规则”，能修改现实，能抹除存在。
“别激动。”光影说，“她只是回到了‘不存在’的状态。等你回归，我们可以让她重新‘存在’。”
“回归？”王腾盯着他们，眼睛红了，“回哪里？”
“回我们体内。”兽皮斗篷说，“你，加上其他几个纪元的‘念’，重新融合，我们就能恢复完整，重新成为‘原初者’。”
“那我会怎样？”
“你会消失。”青铜长袍很平静，“但你的记忆，你的情感，你的经历，会成为我们的一部分。某种意义上，你还在。”
“放屁！”王腾怒吼。
他用尽全力，催动纪元之心。
内宇宙疯狂运转。
三万里世界，星辰一千五百颗，文明虚影全部燃烧。
他要自爆。
哪怕同归于尽，也不让他们得逞。
但光影只是轻轻一挥手。
自爆的进程，停止了。
像有人按下了暂停键。
“没用的。”光影说，“你的力量，来自我们。怎么反抗我们？”
王腾感觉，自己的力量在流失。
被罗盘吸走。
被青铜光芒剥离。
身体越来越虚。
意识开始模糊。
就在这时——
内宇宙里，那个金色小人突然跳了出来。
纪元之心的“灵”。
它站在王腾肩膀上，对着三个原初见证者，做了个鬼脸。
“呸！三个老不死的，欺负小孩子，不要脸！”
声音稚嫩，但语气很冲。
三个见证者都愣了一下。
兽皮斗篷皱眉。
“纪元之灵？你怎么会苏醒？”
“要你管！”金色小人叉腰，“主人，别听他们胡说八道！你不是什么‘念’，你是独立的个体！他们想骗你回去，补全他们残缺的‘原初规则’！”
青铜长袍眼神一冷。
“多嘴。”
他抬手，对着金色小人一点。
一道青铜光束射来。
金色小人尖叫，躲到王腾脑后。
王腾用最后的力气，挡了一下。
光束击中他的肩膀。
没有伤口。
但肩膀上，出现了一个青铜色的印记。
印记在蔓延。
像锈迹，在侵蚀他的身体。
“这是‘原初印记’。”光影说，“等它覆盖你全身，你就会融化，回归我们。”
王腾咬牙。
他看着肩膀上的印记，感受着身体的虚弱。
又看看时雨消失的地方。
看看内宇宙里，那颗蓝色的地球。
看看地球上，那个院子里，白灵（克隆体）还在抬头看天。
眼神空洞。
他在想，如果自己消失了，白灵怎么办？清欢清宇怎么办？第七纪元怎么办？
“不……”
他低声说。
声音很弱。
但很坚定。
“我……不回去。”
青铜长袍叹气。
“何必呢？回归是宿命。”
“去他妈的宿命！”金色小人又跳出来，指着青铜长袍骂，“你们三个老东西，当年创造诸天的时候偷工减料，规则有缺陷，现在想抓人回去补锅？做梦！”
兽皮斗篷怒了。
“小东西，找死！”
他抡起石斧，劈向金色小人。
金色小人吓得缩回王腾体内。
王腾抬起还能动的那只手，对着石斧，握拳。
“【我道永恒】！”
一拳砸出。
这次，没有惊天动地的威势。
因为力量被剥离了大半。
拳头和石斧相撞。
咔嚓。
王腾的手骨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