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九渊喉咙里滚出个音，不知道是哭还是笑。
他把最后一点血吐在铃上。
叮——！
锁链猛颤，一头扎进沈昭胸口。他整个身体弓起来，嘴里喷出一团黑雾，雾里还有张人脸，一闪就没了。
“第二息。”老道声音开始虚。
他自己也开始变淡。脚底先消失的，接着是小腿，一层层往上褪。他低头看了眼，没慌，继续掐诀。
陈九渊还在摇铃。
他已经跪起来了。不是靠腿，是用手肘撑地，硬把自己挪成跪姿。铃在他手里抖得厉害，但他没松。
沈昭的脸正在塌陷。皮肤往下坠，眼眶变深，牙齿一颗颗脱落。他还能说话，声音却像从井里传出来的：“……你不该……活着……你们陈家……早该绝了……”
陈九渊抬头看他。
“你妈才该绝。”他哑着嗓子说，“老子活一天，你就多倒霉一天。”
说完他又摇铃。
叮！
第三道锁链刺入沈昭天灵盖。
他当场跪倒，额头砸地，发出闷响。四肢抽搐两下，不动了。
老道松了口气。
他回头看陈九渊，发现这小子也快不行了。脸色灰得像纸，嘴唇发紫，一只手还死死攥着铃，指节发白。
“行了。”他说，“他暂时废不了，但也动不了。你守住铃就行。”
陈九渊没应。
他盯着沈昭，眼珠不动。其实他快睡着了，但不敢闭眼。他知道只要一松劲，前面全白干。
老道笑了笑。
“你跟你爹一个样。”他说，“倔得要死，还不爱说话。”
他抬起手，想拍拍陈九渊肩膀，结果手穿过去了。
他低头看自己，只剩半个身子了。胸口以下全是透明的。
“时间到了。”他说，“我走。”
陈九渊忽然开口：“等等。”
老道停住。
“你到底是谁？”陈九渊说，“不是普通道士。你能碰地脉，能识断脉命格，还能召金光符网。你到底是哪一边的？”
老道没答。
他只是看着陈九渊，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我不是帮你的。”
陈九渊皱眉。
“我是帮它。”老道抬手指了指九幽铃，“这玩意儿选中的人，从来不会错。我只是确保它别在半路断了。”
说完他转身。
身影越来越淡，最后只剩一道轮廓站在原地。风吹过来，那轮廓散了，像灰一样飘走。
地穴安静了。
只剩下锁链的微光，沈昭沉重的呼吸，还有角落里阿箐那一声极轻的哼。
陈九渊没去看她。
他怕一看，自己就会倒下。
他把九幽铃搂得更紧了些，下巴抵在铃顶，整个人跪在原地，像尊石像。
外面没有风，没有雨，没有脚步声。
只有地底深处，传来一阵又一阵的震动。
像是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