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听此言,南宫叶云也是陷入了沉思。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无限拉长、粘稠。铜漏的滴答声、远处隐约的钟鼓声,似乎都消失了。南宫星銮并未催促,只是安静地等待着,目光落在兄长轮廓分明的侧脸上,心中同样沉甸甸的。
良久,仿佛有一世纪那么长,又或许只是几十次心跳的时间。南宫叶云终于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收回了那投向虚空的、仿佛穿透了宫墙、山河、乃至时光的目光。那目光重新落在南宫星銮的脸上时,里面的风云激荡已然沉淀,化为一种深不见底的沉静。
出乎南宫星銮意料的是,那原本凝重得如同铅云压城的神情,并未化为愁云惨雾或焦躁不安,反而如同被一道无形的阳光刺破,缓缓地、极其坚定地舒展开来。
先是眉宇间的纹路悄然平复,接着,嘴角开始上扬,那弧度起初很淡,带着一丝凝重后的释然,随即逐渐加深,最终化为一声清朗而开怀、甚至带着几分狂放不羁味道的笑声。那笑声并不张扬,却异常有力,如同春雷滚过冰封的原野,瞬间打破了周遭几乎令人窒息的凝重与沉寂。
“小十六,你说的这些,为兄又何尝不知啊?”南宫叶云开口说道。
随后,他向前走了两步,站定在那株覆满晶莹霜华、犹如玉树琼枝的老柏之下,仰头看了看那苍劲虬结、仿佛欲刺破苍穹的枝干。阳光恰好穿过枝丫缝隙,为他挺拔的身姿镀上了一圈耀眼的轮廓。他的声音沉稳而有力,带着一种穿越历史烟尘的慨然与无比的自信心:
“你可知,前朝则天女帝在位之时,曾面临何等局面?
内有李唐宗室旧臣明里暗里的反对,关陇门阀势力盘根错节,伺机反扑;外有吐蕃赞普松赞干布之后不断东侵,契丹首领李尽忠、孙万荣反叛震动河北,突厥默啜可汗频频寇边,奚、室韦等部亦不时骚扰……
可谓是内外交困,四方不宁,其险恶程度,较之你方才所言,恐怕亦不遑多让!”
他的语调逐渐升高,带着一种引证历史的雄辩力量:“然而,女帝一介女子,以非凡之魄力与铁腕,对内颁《建言十二事》,整顿吏治,打击门阀,提拔寒门,发展农桑,劝课农桑,稳定民心;对外,她未曾有半分退缩,未曾向任何一方强敌屈膝求和!
她厉兵秣马,任用良将,对四方不臣之敌,或坚决反击,或分化瓦解,或慑之以威,或抚之以德,硬生生在那个风云激荡、强敌环伺的时代,为当时的武朝撑起了一片朗朗乾坤,维护了帝国的尊严与版图!其‘政启开元,治宏贞观’之功,青史难掩!”
说到此处,南宫叶云猛地转身,玄色绣金的龙袍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凌厉而充满力度的弧线,袍角飞扬,仿佛带起了凛冽的风。
他的身姿挺拔如雪原青松,目光灼灼,如同两簇在极寒中燃烧的火焰,直射向南宫星銮,更仿佛穿透了他,投向了那无形的、可能来自四方的挑战。
那不再是平日里温和调侃的兄长,也不是御书房中勤政审慎的帝王,而是一位真正被这极端假设激起了昂扬斗志、唤醒了血脉中沉睡的征服与守护本能、睥睨天下的雄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