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1章 月下起舞(2 / 2)

就在这时,远处的木槿喊道:“殿下,沈公子的礼物怎么办?这毛笔是给他的吧?”

南宫星銮循声看去,只见木槿手里举着一支竹制的毛笔,笔杆上刻着几竿修竹,笔毫是上好的狼毫,在人群中格外显眼。

“殿下,待会儿奴婢给沈公子送过去吧。”落花走上前来,轻声道。

南宫星銮想了想,摇了摇头:“不用。本王也好久没去过清秋那儿了,待会儿亲自走一趟吧。”

“是。”落花应了一声,转身继续去分东西。

南宫星銮从木槿手里接过那支毛笔,在手里掂了掂,转身朝后院走去。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月亮从东边升起,清冷冷的月光洒在青石板上,像是铺了一层薄薄的霜。南宫星銮踏着月光,穿过一道月洞门,朝清梧院走去。

清梧院的院门虚掩着,里面隐约传来一阵悠扬的琴声。

南宫星銮脚步微顿。这琴声他听过,是沈清秋的。可今夜这琴声,似乎与往日不同——少了几分清冷孤高,多了几分缠绵缱绻,像是有话要说,却又说不出口。

他笑了笑,推门而入。

可刚一踏进院子,他便愣住了。

手里的毛笔,无声地落在了地上。

月光如水,倾泻在清梧院小小的庭院里。院中那株老梅树下,一道身影正在翩翩起舞。那人身着素白衣裙,广袖轻舒,腰肢柔软得像风中的柳枝。她旋转、跳跃、回眸,每一个动作都恰到好处,每一个眼神都含着说不尽的情意。

而梅树的另一边,沈清秋正坐在案前,修长的手指在古筝上轻轻拨动。那缠绵的琴声,便是从他指间流出的。他的目光,始终追随着那道翩翩起舞的身影,眼底有着平日里从未见过的温柔。

月光落在两人身上,给他们都镀上了一层清冷的银辉。梅树的疏影横斜,在他们的衣袂上投下斑驳的暗影。这一刻,这小小的清梧院,竟像是一幅画,一首诗,一个不愿醒来的梦。

南宫星銮怔怔地站在原地,一时竟不知该进还是该退。

他认出了那道身影——不是别人,正是他的六姐,南宫永宁。

长这么大,南宫星銮还是第一次见到他六姐这般姿态。平日里,六姐总是一副端庄冷清的模样,说话做事都拿捏着分寸,从不越雷池一步。可眼前这个在月光下翩翩起舞的女子,眉眼间全是化不开的情意,哪还有半分平日里的冷清?

琴声戛然而止。

舞步也随之停下。

两道目光同时看向门口,与南宫星銮的眼神撞个正着。

空气仿佛凝固了。

南宫星銮看着六姐那双还含着未褪尽情意的眼睛,又看看沈清秋那副被抓个正着的慌乱模样,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

南宫永宁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从脸颊一直红到耳根,连脖颈都染上了一层薄薄的粉色。她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南宫星銮只觉得头皮发麻。他太了解自己这个六姐了——平日里端庄自持,最是要强,如今被撞破这般模样,怕是羞得要找个地缝钻进去。若是恼羞成怒,回头给他一顿好揍,那可就……

他干咳一声,迅速将目光从六姐脸上移开,抬头看向天上的月亮,用最若无其事的语气说道:“这天气真好啊!月亮又圆又亮,适合赏月,适合赏月……”

话音未落,一阵风声掠过。

等南宫星銮再定睛看时,院子里已经没了南宫永宁的身影,只听见里屋的门“砰”的一声关上,紧接着是落锁的声音。

南宫星銮站在原地,看着那扇紧闭的门,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还好,六姐没当场发作,只是躲起来了。

他弯下腰,捡起掉在地上的毛笔,在袖子上擦了擦,这才看向沈清秋。

沈清秋已经从琴案前站了起来,垂着手站在梅树下,脸上带着几分窘迫,几分不安。他张了张嘴,轻声道:“王爷……”

“咳咳。”南宫星銮清了清嗓子,整理好情绪,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像个什么都没看见的正经王爷,“清秋啊,本王今日带着木槿他们出府,到街上购买了些年货。见到这支毛笔不错,笔杆上的竹子刻得清雅,想着你平日写字作画用得上,便特意买来送给你。”

他把毛笔递过去。

沈清秋双手接过,低头看了一眼,郑重行了一礼:“草民多谢王爷厚爱。”

南宫星銮点点头,目光在沈清秋脸上转了一圈,忽然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道:“好小子,还真是没看出来,你还有这魅力。”

沈清秋一愣,随即明白过来,脸上顿时浮起一层薄红,干咳两声:“咳咳,王爷见笑了。草民方才与六公主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南宫星銮挑了挑眉,脸上带着促狭的笑,“只是情到深处,情意绵绵?只是月下共舞,琴瑟和鸣?只是……”

“王爷莫要开玩笑!”沈清秋“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额头几乎要贴到地面,“草民与六公主清清白白,绝不是王爷想的那样!方才只是……只是六公主偶然兴起,听闻草民抚琴,便……便……”

他越说越急,越说越乱,最后索性闭上了嘴,只是伏在地上,不敢抬头。

南宫星銮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沈清秋,脸上的笑意渐渐敛去。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玩味:“只是什么?只是你配不上我六姐?”

沈清秋身子一僵。

“抬起头来。”南宫星銮的声音不重,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沈清秋缓缓抬起头,对上南宫星銮的目光。那张清俊的脸上,有着掩饰不住的惶恐,也有着藏在眼底深处的苦涩。

“草民……”他张了张嘴,声音艰涩,“草民确实配不上六公主。”

南宫星銮眉头微挑,没有说话。

沈清秋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低声道:“草民如今身无功名,一介布衣,寄居王府,全赖王爷收留。草民有什么?不过读了几本书,会写几个字,会弹几首曲子罢了。六公主是天潢贵胄,金枝玉叶,草民……草民……”

他说不下去了,只是垂着眼,手指攥紧了袖口。

南宫星銮看着他,忽然轻嗤一声:“你是说,我六姐是那种嫌贫爱富、只看功名利禄的人?”

“不是!”沈清秋猛地抬起头,脱口而出,“六公主绝不是那样的人!她……她……”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她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