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年。
七百三十天。每周一封信,小满的信攒到了一百零四封。
架子上放不下了。
“得加一层。”鲍勃老爹叼着烟斗,围着那个小木架转了两圈,“再加两层,能再放两百年。”
小满站在旁边,个子比去年又高了一点。她看着那叠信,表情复杂得像在数自己写过多少字。
“太多了。”她说。
“什么太多了?”
“字。”小满指着信,“写太多了。等它来的时候,得读到什么时候?”
哈桑在旁边举手:“我可以帮忙读!我念得快!”
小满看他一眼:“你念得快,但它听得慢。它要走六十年,肯定是个慢性子。”
哈桑愣住:“……有道理。”
晓光飘过来,看着那堆信:“那怎么办?不写了?”
小满想了想:“写。但写短一点。”
她拿出最新一封信,给众人展示。
上面只有一句话:
“等你的人:今天晴。围巾快织好了。”
---
下午,小树来送炖菜。
她十一岁,比去年高了小半个头,手里抱着一个比去年大一圈的罐子。
“今天炖的是牛肉。”她把罐子放在窗台上,“爷爷说,零来的时候,如果赶上冬天,吃牛肉暖和。”
小满看着她,忽然问:“你爷爷还好吗?”
小树沉默了一秒:“不太好。上个月摔了一跤,现在坐轮椅。”
“那谁教炖菜?”
“我奶奶。”小树说,“奶奶说,爷爷的配方她都会。让我放心学。”
小满点点头。
两个十一岁的小孩,站在等人亭里,一个看信,一个看炖菜。
都不说话。
但都知道对方在想什么。
---
傍晚,格蕾丝推着玛莎老太太来亭子里坐。
玛莎九十八岁了,头发全白,眼睛也花了,但每次到亭子里,都会盯着那叠信看很久。
“这个字,”她指着信,“是那个小女孩写的?”
格蕾丝点头:“小满。您见过的。”
玛莎想了想,摇头:“记不得了。但字写得挺好。”
小满从旁边探出头:“玛莎奶奶,您以前也等过人吗?”
玛莎沉默了几秒,然后说:“等过。”
“等谁?”
“我男人。”玛莎说,“他打仗去了,说回来娶我。后来没回来。”
小满愣住了。
玛莎继续说:“我等了七年。后来知道他回不来了,就嫁了别人。”
“那您还等吗?”
玛莎想了想:“不等了。但有时候还是会想。想他要是回来了,会是什么样。”
小满看着她,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玛莎忽然笑了:“你这孩子,比我强。你知道自己在等谁。我那时候,连等的是谁都不知道。”
小满想了想:“我知道。我在等一个走得很慢的人。”
“还有呢?”
“还有一个……走了很久没回来的人。”小满的声音很轻,“我妈妈。”
玛莎看着她,浑浊的眼睛里忽然有了光。
“那你比我强多了。”她说,“等两个人。”
小满笑了。
那笑容和两年前一样,有点老,有点懂事,但也是真的高兴。
---
晚上,星辞坐在亭子里,翻着那一百零四封信。
初和怯一左一右飘在他肩头。
“第一百零三封,”初念,“……今天学了除法。老师说,六十一年是两万两千多天。我写了一百多封信,才用掉七百多天。还有两万多天要写。不知道写什么。”
“第一百零四封,”怯念,“……今天晴。围巾快织好了。”
星辞看着这两封,沉默了几秒。
“她在省字。”他说。
初轻轻“嗯”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