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了!阿哲这他妈彻底疯了!”
林风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出来,伴随着背景里震耳欲聋的金属撞击声和液压系统的嘶鸣。
陈默刚推开巢穴主控室的门,就被眼前的景象震得愣了两秒。
这他妈还是他那个整洁、有序、充满了科技感的基地吗?
走廊上堆满了半人高的金属板材,墙角摞着一堆堆零件箱,天花板的照明管线被临时加装了四五条粗大的电缆,像血管一样延伸到深处。空气里弥漫着机油、焊接烟尘和某种化学试剂的混合气味,还夹杂着……
“小心!”
陈默侧身避开,一个半米长的机械臂从旁边的工作间里“飞”出来——真的是飞,被气压弹射装置推出来的,哐当一声砸在对面的墙上,然后滑落到地上。
工作间的门框里探出阿哲的脑袋,脸上戴着护目镜,头发乱得像鸟窝,工作服上沾满了油污。
“老大你回来啦!”他咧嘴笑,露出一口白牙,“正好!帮我接一下那个液压连杆,在右边架子上!”
陈默没动,只是抬手指了指地上那个还在轻微震颤的机械臂。
“解释。”
“啊那个!”阿哲从工作间里蹦出来,动作快得像只猴子,“那是‘鲲鹏’第七组履带的主动轮悬挂臂,我刚才在测试弹性极限,结果压力泵有点过载……不过问题不大!材料扛住了!”
他弯腰把机械臂抱起来,像抱孩子似的拍了拍上面的灰。
陈默看着他,又看了看走廊两边堆积如山的材料,最后目光落在那几根粗得吓人的临时电缆上。
“你从哪儿搞的电力?”
“嘿嘿,我把之前从那个半导体厂搬回来的备用聚变电池组并联了!”阿哲眼睛发光,“虽然单个功率不大,但十二组并联,再加上巢穴本身的地热发电,现在咱们的可用功率是之前的……呃,林风帮我算的,四点七倍!”
对讲机里传来林风有气无力的声音:“四点七三倍。然后这疯子用掉了百分之九十,就为了驱动那几台该死的工业母机二十四小时不停工。”
“不是几台!”阿哲纠正,“是三十七台!光那台万吨液压机,启动一次就要吃掉——”
“——相当于整个巢穴之前三天的用电量。”林风打断他,“我知道,你跟我说了十七遍了。我现在担心的是电路过载,还有那些临时接线,阿哲,那些绝缘层——”
“没问题没问题!”阿哲摆摆手,“我用的是从‘统一纪元’后勤中心搞来的军用级线缆,耐高温耐腐蚀,理论安全系数是民用线的五倍!”
陈默终于开口了,声音平静:“带我去看。”
“好嘞!”
阿哲抱着那个机械臂,转身就往基地深处走。陈默跟在后面,穿过堆满材料的走廊,绕过几个临时搭建的工作台——上面散落着图纸、零件、啃了一半的能量棒包装纸。
路上碰到秦雨墨。她刚结束晨练,穿着训练背心,脖子上搭着毛巾,看见这场面也愣住了。
“这是……遭贼了?”
“比遭贼惨。”林风的声音从她肩膀上的通讯器里传出来,“这是遭了阿哲。”
秦雨墨挑了挑眉,跟了上去。
巢穴原本的仓储区现在完全变样了。
两千多平米的空间,被改造成了一个巨大的、半开放式的车间。原本整齐的货架被拆掉大半,地面重新浇筑了加厚的水泥基座,几台庞然大物矗立在中央。
最显眼的是那台万吨液压机——暗红色的钢铁巨兽,高度超过五层楼,两根粗壮的液压柱像擎天柱一样支撑着上方的横梁。机器正在工作,发出低沉、规律的轰鸣,每一次冲压,整个车间地面都会轻微震动。
液压机旁边,是那套激光切割中心。银白色的机床主体泛着冷光,切割头沿着复杂的轨道滑行,射出的高能激光在特制钢板上切出精确的轮廓,切口处冒着青烟,空气中弥漫着金属熔化的味道。
再往右,是那整条工业机器人装配线。六台机械臂在同时工作,有的在焊接,有的在拧螺丝,有的在喷涂防腐层。它们动作协调得像一支训练有素的舞蹈队,只是这舞蹈伴随着电焊的火花和刺耳的摩擦声。
而所有这些设备,都被一个临时搭建的、蛛网般的传送带系统连接起来。钢板从原材料区被送进激光切割机,切好的零件被送到装配线,组装好的部件再被送到液压机进行最后的强化处理……
这是一个完整的、全自动的生产流水线。
正在流水线上制造的东西,陈默一眼就认出来了。
“鲲鹏”的履带板。
几十块、上百块,像黑色饼干一样在传送带上列队前进。每块板都有半米宽,两米长,表面有加强筋和防滑纹,侧边预留了连接孔。它们在激光切割机上成型,在装配线上安装连接件,最后在液压机下接受冲压强化。
而生产速度……
陈默看着一块新履带板从原材料到成品下线,大概用了十五分钟。
按照这个速度,一天能生产……
“九十六块!”阿哲兴奋地报出数字,“‘鲲鹏’每侧需要四组履带,每组四十五块板,总共三百六十块。按照现在的速度,四天就能全部更新一遍!而且这是加强版的,我重新设计了结构,抗拉强度提升百分之三十,重量还减轻了百分之十五!”
秦雨墨走到传送带末端,拿起一块刚下线的履带板。入手比她预想的轻,但敲击声沉实,显然是优质合金钢。
“质量怎么样?”
“绝对顶级!”阿哲拍着胸脯,“原材料是从机械厂搬回来的特种装甲钢,热处理用的是那台真空淬火炉,工艺参数我调了整整一晚上!林风帮我做了三次无损检测,内部结构均匀,零缺陷!”
对讲机里,林风补充:“确实。而且这疯子还搞了个自动质检系统——每块板下线前都要经过超声波探伤和硬度测试,不合格的自动回炉。”
陈默走到控制台前。那是个临时拼装的玩意儿,三块显示屏堆在一起,键盘上盖着一层塑料薄膜——上面全是油手印。
屏幕上显示着整个生产线的实时状态:每台设备的功率、温度、产量、故障率……
“你一个人搞的?”陈默问。
“基本上!”阿哲挠挠头,“邵明帮我做了些化学处理,秦姐帮我搬运了几次重物,林风负责软件和监控……但整体设计、安装、调试,都是我一个人!三天三夜没合眼!”
他说话时眼睛亮得吓人,那是极度疲惫和极度兴奋混合在一起的状态。
陈默看了看他眼里的血丝,又看了看周围这个热火朝天的车间。
“值吗?”
“值!”阿哲毫不犹豫,“老大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咱们再也不需要到处搜刮零件了!意味着‘鲲鹏’的维护和升级可以常态化!意味着我们可以自己设计、自己制造任何需要的装备!”
他冲到工作台前,抓起一叠图纸哗啦一下铺开。
“看!这是‘鲲鹏’第二阶段的改造方案!我打算把车顶武器平台换成可升降式的,这样行进时可以降低风阻,战斗时能获得更好的射界!还有侧面的装甲,我准备换成复合夹层结构,中间填充纳米凝胶,能扛住‘冰霜使者’那种酸液腐蚀!”
“还有这个!”他又抽出另一张图,“车载无人机巢!内置六架侦察无人机,可以自动起飞、自动巡航、自动回收充电!有了这个,咱们的侦察范围能扩大十倍!”
图纸一张接一张,方案一个比一个夸张。
秦雨墨拿起其中一张,看了几秒,抬头:“这上面画的是……电磁炮?”
“对对对!”阿哲更兴奋了,“原理很简单,就是用超大电容组瞬间释放电能,驱动弹丸加速!虽然现在材料有限,做不出太大型号,但搞个手持版的没问题!威力比普通枪械大得多,而且几乎没有后坐力!”
陈默安静地听着,看着这个年轻的机械师手舞足蹈地描述他的蓝图。
末世里,大多数人活得像行尸走肉,每天只为一口吃的挣扎。
但有些人,像阿哲,像林风,像邵明……他们心里还烧着一团火。不是求生的火,是创造的、探索的、想要把破碎的世界重新拼起来的火。
“你需要什么?”陈默打断他。
阿哲愣了一下:“啊?”
“要实现这些。”陈默指了指那堆图纸,“除了现有的设备,还需要什么材料、什么工具、什么人。”
阿哲的眼睛更亮了。
“材料的话……主要是特种合金,钛合金、钨钢这些,越多越好!工具其实基本够了,但如果有更精密的测量仪器更好!至于人……”
他犹豫了一下。
“其实现在人手勉强够,但如果有懂机械加工的人帮忙,效率能提升很多。林风那边也需要帮手,他一个人盯着所有系统,已三三天没怎么睡了。”
对讲机里传来林风疲惫的叹气声:“你知道就好。”
陈默点点头:“材料我去找。人员……秦雨墨,巢穴周围最近有没有发现其他幸存者团体?”
秦雨墨想了想:“东北方向三十公里有个小型聚居点,大概二十多人,上个月侦察时见过。但不确定他们有没有技术人员。”
“去接触。”陈默说,“带足物资,表明善意。愿意加入的可以来,但必须通过审核。”
“明白。”秦雨墨点头,“什么时候出发?”
“明天。今天你先休息,把伤养好。”
陈默指的是她腿上被蚀骨者酸液腐蚀的伤口。虽然不严重,但防护服破损处皮肤还是留下了灼伤。
秦雨墨没反对,只是问:“那你呢?”
“我?”陈默看向车间里那些轰鸣的机器,“我去给阿哲找点‘玩具’。”
下午两点。
陈默开着“鲲鹏”,独自驶向西南方向。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引擎的低吼和履带碾过积雪的嘎吱声。他把驾驶模式切到半自动,让车载AI接管大部分操作,自己靠在椅背上,意识沉入空间。
那片无边无际的黑暗里,现在热闹多了。
左边悬浮着那三台光刻机,像三座银白色的纪念碑;右边是成套的芯片生产线设备,排列整齐得像等待检阅的士兵;更远处,是那些重型工业母机,万吨液压机、激光切割中心、工业机器人……
而在这些大型设备之间,漂浮着无数小型物件:成箱的工具、零件、材料、耗材。
像一个微缩的、静止的工业世界。
陈默的意念扫过那些材料区。阿哲要的特种合金……钛合金还有七吨左右,钨钢大概三吨,另外还有些镍基高温合金、铝合金、复合材料……
够用一段时间,但想大规模生产,还差得远。
他需要找到更多的原材料来源。
车载AI发出提示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警告:前方五公里检测到异常能量波动”
“类型:电磁脉冲/热辐射混合信号”
“强度:中等”
“建议:谨慎接近”
陈默坐直身体,切换回手动驾驶。
显示屏上出现了雷达扫描的图像——前方是一片丘陵地带,地势起伏不大,但有几个明显的热源信号。不是生物热源,更像是……机器运转产生的废热。
他降低车速,开启全频段扫描。
几分钟后,第一个目标出现在视野里。
那是一个废弃的矿场。
或者说,曾经是矿场。现在只剩下一片狼藉——倒塌的工棚、锈蚀的采矿设备、几个深不见底的矿坑被积雪半掩着。但引起陈默注意的,是矿场边缘那栋相对完好的建筑。
一栋两层楼的办公楼,墙面上喷涂着一个熟悉的标志:一个齿轮环绕着DNA双螺旋。
“统一纪元”的标志。
而且看喷漆的新鲜程度,应该是不久前刚喷上去的。
陈默把“鲲鹏”停在一道冰丘后面,开启光学迷彩——这是阿哲上周刚加装的功能,利用柔性显示屏和摄像头实时模拟周围环境,虽然不能完全隐形,但在雪地背景下效果不错。
他穿上轻型作战服,带上装备,悄无声息地滑下车。
矿场里静得可怕。
没有风声,没有鸟叫,连雪花飘落的声音都清晰可闻。陈默踩着积雪,尽量选择有阴影的地方移动,作战靴在雪地上留下浅浅的脚印,很快又被风吹来的雪粒掩盖。
靠近办公楼时,他闻到了一股气味。
不是化学品,不是腐烂物,而是……机油和金属的味道,很新鲜。
楼里有机器在运转。
陈默绕到建筑侧面,找到一扇半开的窗户。他贴着墙根,慢慢探头往里看。
一楼是个开阔的空间,原本应该是办公室或者会议室,但现在完全变样了。
房间中央,摆放着三台设备。
第一台是个两米高的圆柱形容器,外壳是暗灰色的合金,表面有散热鳍片,顶部连接着粗大的电缆。容器侧面有个观察窗,透过厚厚的玻璃,能看到内部有淡蓝色的液体在缓缓流动,液体中悬浮着……
陈默眯起眼。
那是矿石样本。各种颜色的矿石,被切割成规整的立方体,浸泡在液体中。每块石头上都贴着小标签。
第二台设备是个分析仪,看起来像是某种光谱分析装置。它有机械臂,正从圆柱形容器里夹出一块矿石,送到分析仓里。指示灯闪烁,屏幕上的数据快速滚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