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标准信息周期到来时,“伽马七号”主控逻辑向深渊巢穴发送了关于“定向协议伪足”的最终通报:
“通知:暂驻单位-深度混沌畸变体。”
“‘定向协议伪足(序列号:Γ7-PS-114)’任务终结。”
“最终状态报告:伪足在目标坐标区域尝试最大协议握手次数后,未能建立稳定连接。遭遇持续的非标准环境干扰及协议逻辑冲突。”
“终止前传回的最后有效数据包显示:目标区域界面稳定性极低,环境参数剧烈波动,逻辑基底存在大量递归性错误与自相矛盾点。信息噪声水平超过标准探测协议解析阈值。”
“根据预设协议,伪组已启动自毁程序,销毁核心交互协议模块及缓存数据。残留结构已化为惰性信息粉尘,散入目标区域高维背景噪声中,无法追溯。”
“基于传回数据及自毁前状态分析:目标坐标区域标记为‘高信息熵/低逻辑一致性/潜在协议污染风险区’。建议网络后续观测采取保守策略,暂不建议投入标准资源进行深度接触或回收尝试。”
“此事件归档,优先级降为常规历史记录。”
“对你们的非强制性背景信息标识予以记录。无进一步影响。”
信息接收完毕,巢穴内部弥漫着一种复杂的情绪。一方面,警报暂时解除——“伪足”未能成功建立连接,自毁了,他们的来处被系统标记为“高风险低收益”区域,短期内应该不会招致大规模的系统性探查或回收。编织者精心构想的误导标识似乎起到了作用。
另一方面,一种更深的不安萦绕不去。“伪足”的失败和自毁,本身就证明了那个“裂隙”或故乡世界边缘环境的极端恶劣和不稳定性。那里正在发生什么?是否比他们离开时更加混乱和危险?那个世界是否还在?就算“回收网络”暂时不去,那里也绝非可以回归的乐土。
“无论如何,外部的直接威胁暂时消除了。”指南针总结道,“‘伽马七号’继续为我们提供补给的‘协议基础’——应对我们可能带来的‘污染扩散风险’并提供观察样本——依然存在。我们需要利用这段相对安全的时间,完成修复,并……”它顿了顿,“弄清楚我们内部正在发生的这些变化。”
是的,内部的变化。那些因“否定性”频率和秩序能量双重压力下形成的“隔离结壳”,如同巢穴“血肉”中生长出的奇异“结石”,静静地分布在几个关键的能量节点附近。编织者持续监控着它们,发现这些结壳极其稳定,对内外能量流和信息流都呈现出近乎完美的“绝缘”和“惰性”。它们不生长,不移动,也不与周围组织发生任何已知的生化或信息交互。
但它们并非死物。用最高精度的混沌场探测仪可以察觉到,在每个结壳的最核心,那点微弱的“潜能脉动”依旧存在,以一种人类心跳无法比拟的、近乎永恒的缓慢节奏搏动着。它像是一个被封存的、等待被触发的“可能性”奇点。
更令人费解的是,编织者发现,这些结壳的存在,似乎对周围的混沌菌毯产生了一种微妙的“镇定”或“锚定”效应。靠近结壳的菌毯区域,其混沌活性的随机波动幅度显着降低,变得更加“规律”和“可控”,甚至对神经网络指令的响应速度和精确度都有所提升。但同时,这些区域的“可塑性”和“适应性”——混沌造物最珍贵的特性之一——也似乎受到了某种抑制。
“它们在将混沌的‘无序活力’,部分转化为‘有序的稳定性’。”编织者分析,“就像在湍急的河流中打下几根桩,水流(混沌)依然在流动,但被导向更固定的通道,减少了无意义的乱流和能量耗散。从生存和效率角度看,这或许是有益的,尤其是在需要精密调控或应对外部秩序压力时。但从长远来看,过多这样的‘桩’,可能会让巢穴逐渐失去混沌的‘无限可能性’,变成一个虽然稳定但僵化的‘功能性结构体’。”
这是一个微妙的平衡问题。而这一切,都源于沉睡中艾德里安那一次无意识的调控。
就在他们评估这些“结石”的长远影响时,艾德里安的状态再次发生了意想不到的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