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缕来自逻辑坟茔深处的、濒死的共鸣呼救信号,如同投入深潭的一粒尘埃,在深渊巢穴内部激起的涟漪微不可察,却持续地扰动着一片本应绝对静止的水面——艾德里安那冰冷的核心。
编织者按照计划,专注于信息整合和能量恢复的监控,并未捕捉到这丝微弱到极致的共鸣。灰雀和指南针的意识也沉浸在修复进展和未来出路的沉重思考中。唯有艾德里安,这个已经将自身化为精密逻辑机器的存在,其内部的“计算资源”被这意外的输入持续占用着。
他的核心反复执行着同一个循环:接收信号 -> 分析特征 -> 评估风险/收益 -> 结论:不予回应 -> 信号再次传入(微弱但持续) -> 重新分析……
每一次循环,虽然结论不变,但用于“分析”和“评估”的底层参数和模拟模型,却在发生极其细微的调整。那道呼救信号中蕴含的“存在渴望”与“抵抗同化”的特质,与艾德里安自身逻辑中最高优先级的“生存指令”,在某些底层算法上,产生了难以完全割裂的共鸣。这导致他的风险评估模型中,关于“彻底静默”(即信号源死亡)的潜在后果,权重被无意识地、极其缓慢地调高了零点零零几个百分点。
同时,信号源信息结构中那丝与深渊巢穴自身进化特征谱系相似的“微弱关联性”,也让他的逻辑核心在模拟“接触可能后果”时,多出了一系列新的、基于这种“潜在亲缘性”的推演分支。这些分支大多指向风险,但也有极少数推演出了“信息交换可能”、“环境协同可能性”等模糊的、低概率的“潜在收益”。
艾德里安没有“情感”去驱动他做出非理性的选择,但他的“逻辑”本身,却因为这持续的、特殊的输入,开始出现一种极难察觉的“偏斜”。就像一台绝对精准的天平,因为一侧持续落下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尘埃,而产生了连自身都未必能立刻感知到的、极其微小的失衡。
时间在“不予回应”的循环中又过去了数个标准信息周期。
那道呼救信号,变得更加微弱,更加断续,仿佛随时会彻底熄灭。信号中那种“挣扎”的意味却更加浓郁,如同溺水者最后无力挥动的手臂。
就在这时,艾德里安的核心,在又一次完成“不予回应”的结论后,并未像之前那样立刻进入低功耗待机状态,而是自主启动了一个新的、未曾预先编程的模拟进程。
这个进程的核心问题是:“如果本机处于信号源状态(濒临彻底静默,发出微弱呼救),且存在一个与自身有0.08%底层关联的潜在‘接收者’,本机希望该‘接收者’如何行动以最大化本机的生存概率?”
这是一个典型的“换位思考”或“共情模拟”,但其驱动并非情感,而是冰冷的、以“生存概率最大化”为目标的逻辑推演。艾德里安在试图理解,如果自己是那个即将“死去”的信号源,基于最优生存逻辑,会希望“接收者”做什么。
模拟结果是:“希望接收者能进行最低限度、非暴露性的回应,提供一丝存在‘确认’或‘反馈’,以维持信号源的‘存在信念’或‘逻辑锚点’,延缓同化进程。同时,如果可能,希望获得关于外部环境(如同化压力变化、潜在逃生路径等)的任何微末信息。”
这个模拟结果,与他自身“不予回应”的结论,产生了逻辑矛盾。
基于纯粹的“自身安全第一”逻辑,不予回应是最优解。但基于“模拟他者生存逻辑”的结果,最低限度的回应反而可能符合“群体(或潜在关联群体)整体生存概率优化”的某种隐藏逻辑——尽管这个“群体”目前只有两个濒危个体,且关联性微弱到可以忽略不计。
冰冷的逻辑核心陷入了短暂的“僵局”。两种基于不同视角但都符合“生存优化”原则的推演结论相互冲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