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大概十几分钟,面具人忽然抬起手,示意停下。
“听。”他低声道。
众人屏息。除了自己的呼吸和心跳,林晚起初什么也没听到。但很快,她捕捉到了——一种极其细微的、连续的沙沙声,从左侧雾气深处传来。不像是风吹动树叶,更像是很多细小的东西在泥地上爬行,或者……摩擦。
面具人缓缓抽出短刀,身体转向声音来源的方向,挡在了其他人前面。
萧衍停下了沉重的喘息,努力站稳,目光也投向那片翻滚的雾气。林晚感觉到他手臂的肌肉瞬间绷紧,那是身体面对威胁的本能反应,尽管这具身体已无力量可用。
维修师倒抽一口冷气,后退了半步。
沙沙声停住了。
雾气依旧缓慢流动,遮蔽着一切。那声音消失得突兀,仿佛从未存在过。
面具人没有放松,保持着戒备姿势,又等了几分钟。四周恢复了那种令人窒息的寂静。
“继续走。”他最终说,声音压得更低,“不要停。注意脚下和两边。”
他们继续前进,速度比之前更慢,更加警惕。脚下的路开始出现坡度,泥泞中夹杂着更多碎石。两侧扭曲的植物形态越发怪异,有些叶片呈现暗红色或紫黑色,表面覆盖着一层类似铁锈的粉末状物质。空气里的腥锈味似乎也更浓了。
林晚搀着萧衍,能感觉到他的体力在迅速流失。他的脚步越来越拖沓,身体的重量更多地压在她身上。他的额头抵着她的肩膀,滚烫的温度透过衣料传来。
“萧衍?”她低声唤他。
“……没事。”他回答,气息短促,“能走。”
就在这时,林晚忽然感到一阵极其轻微的眩晕,紧接着,那种一直存在的、模糊的“契约覆盖感”像断掉的弦一样,骤然消失了。不是衰减,而是彻底的空无,仿佛一直笼罩在头顶的、无形的大网突然被抽走,只剩下赤裸裸的天空——尽管这天空被铁锈色的雾气遮蔽着。
她脚步一顿。
几乎在同一时刻,前方带路的面具人猛地刹住脚步,短刀横在胸前,发出一声压抑的警告:“不对!”
在他们前方大约二十米处,雾气诡异地散开了一小块,露出一片相对清晰的地面。那里没有生长那些怪异的植物,只有一片颜色暗沉、光滑如镜的积水。而在积水边缘的湿泥上,清晰地印着几个脚印。
不是动物的蹄印或爪印。
是人形的脚印。赤足。脚趾分明,深深陷入泥中。
脚印不止一个,凌乱地分布着,最新的几个看起来还很新鲜,边缘的泥浆尚未完全凝固。最关键的是——这些脚印延伸的方向,正指向他们刚刚离开的那片洼地,指向那个破损的空间泡房间。
有人,或者什么东西,比他们更早发现了坠落的“房间”,并且已经靠近过,甚至可能……进去查看过。
面具人的呼吸微微急促起来,他仔细审视那些脚印的大小和深浅,脸色越发凝重。
维修师发出一声短促的、被掐住脖子般的呜咽,他伸手指向脚印旁边湿泥的另一处。
那里,在几个脚印之间,有一个清晰的、用手掌支撑地面留下的痕迹。五指张开,掌纹模糊,但在湿泥上,留下了几道明显的、暗红色的拖曳痕迹。
那颜色,和记录仪屏幕上静止的“眼睛”裂痕,如出一辙。
死寂重新降临,这一次,寒意从脚底的湿泥直窜上每个人的脊背。
他们不是这河谷里唯一的活动者。
而那东西,可能就在附近,在雾气里,正看着他们。